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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5月5日 星期二

台灣建省130周年,自己的歷史自己救

1885年台灣建省,首任巡撫劉銘傳將台灣建設為當時全中國最進步的省分。

4月17日是馬關割台120周年,除了少數學者與團體加以紀念之外,社會上普遍靜默。換個角度說,台灣社會是以另類的方式來「紀念」馬關傷痛,諸如台北市長柯文哲說「殖民越久越進步」、台中市長林佳龍以200萬元重豎台中神社鳥居,又如台灣各地不分藍綠執政縣市都投入資源重修日據時期房舍。

遙想120年前5月29日日軍從澳底登陸,台灣先民揭竿而起,開啟可歌可泣的乙未抗日保台之役。據史料記載,乙未一役台灣犧牲14,000名志士,而日軍僅戰死164人,是台灣50年抗日史血淚的一頁。120年後,馬關割台變成台獨口中的「慶祝日」,乙未之役被後人遺忘,日本據台成為光榮美好的年代,若先民地下有知,不知做何感想?

台灣錯亂的認同,根源於對歷史的顛倒與扭曲。事實上,今年除了是馬關割台、乙未抗日120周年,以及抗戰勝利、台灣光復70周年之外,還是台灣建省130周年。1884年中法戰爭,清廷開始重視台灣的地理戰略位置,遂於1885年將台灣單獨設省,福建巡撫改為台灣巡撫,並調任劉銘傳為首任台灣巡撫,台灣建省的行政工作直至1887年正式完成。

台灣的近代化建設始於清朝,而非日據,況且兩個時期的建設在本質上完全相左。日本殖民地經濟學者矢內原忠雄將劉銘傳定位為台灣「資本主義開拓的先驅」;另外按已故旅日政治經濟學家劉進慶教授的研究,清朝在台建設是「自主近代化,是農工全面的產業化,經濟整體的近代化」,而日本在台灣的「建設」與統治,則是「在社會制度上是壓迫,在經濟制度上是壓榨,在人際關係上是歧視」,完全是為了掠奪台灣資源,為殖民母國服務、加速殖民母國對外侵略,其本質是「外在的、從屬的近代化,非工唯農的產業化,是差別、跛行的近代化」。

因為清廷官員在台的戮力建樹,使得台灣成為當時全中國最進步的省分,更是東亞地區的典範。這些台灣歷史上真正的光榮,卻被當代台灣一筆勾銷,青年追念在台軍事掃蕩的後藤新平,感念為了剝削台灣資源而蓋嘉南大圳、卻讓台灣人只能吃番薯籤裹腹的八田與一。

劉進慶教授曾以這樣的的比喻,來形容日本在台殖民統治:「用現代化的瓶,裝殖民地的酒,瓶的外觀是現代化、資本主義化,酒的品質是殖民地化,剝削經濟。」如今台灣朝野只紀念(美化)殖民者的掠奪,卻完全忽略早期漢人移民以及清朝官員在台的建樹,荒謬的史觀令人費解。

台灣省的行政編制歷經兩次中斷,都與日本有關,一次是日本據台,另一次是李登輝凍省。李執政期間,在政治上推動獨台,在思想上讓皇民復辟,日本被形塑為文明與進步,而中國被蔑視為野蠻與落後。

林佳龍是復辟皇民的接班人,他說重豎台中神社鳥居是要「重拾城市光榮感」。但是,台灣的光榮並非始於日本,更非日本帶來的,建於130年前的「台灣省」說明了一切。台灣官方不紀念乙未之役,淡化台灣光復,也忘卻建省130周年,這些反而都是台灣的光榮歷史。自己的歷史自己救!

(本文原載《觀察》21期,2015年5月號;刊出時文題略有刪修,以上為原題原文)

2014年9月5日 星期五

甲午兩甲子重思台灣問題

就地理位置而言,台灣是中國東南沿海的一隅小島;就歷史發展的洪流而言,自120年前的甲午戰爭伊始,台灣無疑成為中國近現代史的中心,台灣問題影響著中國道路,而中國的發展同時影響著台灣的走向。

甲午戰爭揭開了日帝鐵蹄侵華、殖民台灣的序幕。戰後,毛澤東曾對日本前陸軍中將遠藤三郎說:「正是你們打了這一仗,教育了中國人民,把一盤散沙的中國人民打得團結起來了」,他也曾說過:「日本帝國主義當了我們的好教員」。甲午戰爭讓包括台灣在內所有的中國人民深深體會到「落後就要挨打」,從而團結一致英勇抗戰。甲午戰敗的慘痛教訓,一方面體現了當時中華民族國力孱弱,另一方面卻也奠定了日後中華民族再次走向復興的基礎,「落後」與「復興」是一體兩面、辯證動態地發展著。

甲午戰爭以降的120年歷史,說明了台灣與大陸在歷史命運上的緊密相連、共同脈動。台灣人民50年血淚抗日,與大陸人民共同迎來日本戰敗、台灣光復。「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抗戰歌曲《義勇軍進行曲》不只讓甫脫離日帝殖民統治的台灣人感同身受,更是本省青年熱衷學習國語的難得材料。1947年二二八事件發生之後,台灣本省青年對「白色祖國」之望,繼而寄希望於「紅色祖國」,到1949年台灣人親歷見證了人民共和國的成立。1950年韓戰爆發,美國第七艦隊進駐台灣海峽,公然介入中國內戰,致使兩岸分裂至今,也開啟台灣島內對認同新中國的左翼青年的白色恐怖政治撲殺。由此來看,難解的「台灣問題」濫觴於120年前的甲午戰爭,至今成為中華民族自救運動最後一道且必須克服的關卡。

換個角度從世界體系的視野來看中國近現代史,包括甲午戰敗、馬關割台在內列強瓜分中國的慘痛經驗,正是伴隨著西方帝國主義與資本主義的對外擴張與掠奪。根據已故旅日政治經濟學家劉進慶教授的研究,在日帝殖民台灣之前,晚清劉銘傳治理台灣是「自主近代化,是農工全面的產業化,經濟整體的近代化」。此時的日本則處心積慮「脫亞入歐」,其發展模式被日本著名殖民地史學者矢內原忠雄稱之為早熟、後進的資本主義,從而一步步轉變為給亞洲帶來巨大災難的軍國主義。日帝在台灣的建設完全是從屬於日本的軍需產業,劉進慶對此評價為「日本帝國主義外延化」,「是非工唯農的產業化,是差別、跛行的近代化」。

包括台灣問題在內,甲午戰爭之後的中國現代化之路,首要任務即抵抗西方帝國主義與資本主義強加在中國人民身上的枷鎖,追求最終的人民解放與民族獨立。中國後來所走上的社會主義革命,同樣有台灣人民參與,象徵著中國選擇了一條屬於自己脈絡的發展道路。

經過了120年,世界格局劇變,中日兩國的實力也發生了顛覆性的轉折,但兩甲子以前的甲午戰爭不能被遺忘,以史為鑑,台灣問題在根本上就是中國道路與西方道路的競合。台灣問題是整個中國國家發展戰略部署的關鍵環節,也是中華民族復興運動必然要解決的歷史難題。

甲午兩甲子重思台灣問題,台灣是中國近現代歷史的中心,台灣人民無法自外,我們同樣是中國道路的主人,如何在兩岸和平發展機遇期發揮主動權,這是歷史留給台灣的考驗。

(本文原載《觀察》第13期,2014年9月號;見刊文題略有刪修,以上刊出原題原文。)

2014年6月26日 星期四

劉進慶:「反獨促統」全球華人華僑大團結

已故著名旅日政治經濟學家劉進慶,著有《台灣戰後經濟分析》

「全球華僑華人推動中國和平統一大會」於2001年7月中旬在日本東京隆重召開。這次大會約有600餘人參加,100多名與會代表發言。發言非常熱烈、精彩、豐富,發言內容都非常精闢、富於啟發性,其中也包括有創新性提案和解決問題的方案等。
    

天時地利人和,大會喜獲成功

本次大會首先具有天時之機。開會不僅是在新世紀開頭之年,前3天更有北京申奧成功的捷報傳來,與會者人人揚眉吐氣,倍感自豪,一股中華升龍之勢瀰漫會場。

 其次是地利之勢。東京不但地理上靠近台灣和大陸,而且一直是愛國華僑集聚、奮鬥的海外重要基地。百年前,我們的先輩就在日本呼喚出「振興中華」之聲音。今天,日本又是「台獨」勢力特別猖獗的地區,「台獨」勾結日本右翼繼續坐大。本次「反獨促統」大會與「台獨」勢力針鋒相對,加深了大會的現實性和時代意義。

再次是人和之力。日本的僑胞僑團在這次大會實現空前的大團結。日本是愛國僑胞僑團組織最完善的地區,歷史悠久而具有傳統的僑團組織,以東京為中心分佈在全國各個地區。這次在祖國統一的民族大義之下,各個僑胞僑團不分左右,不分前後,求同存異,捐棄前嫌,化解矛盾,把通常不可能的事,過去沒有想到的事,變成事實可行,實現在日僑胞空前的大團結。
    

「反獨促統」與「和平統一」

這次大會上的兩個關鍵語是「反獨促統」和「和平統一」。經大家反覆探討其內涵和實際,進一步認識到這兩句話的核心在於「反獨」一點。因為要和平就要「反獨」,有「台獨」就沒有和平,不徹底反對「台獨」,就難覓求和平統一之路,這是最基本的硬道理。

「反獨」的內涵具有兩面性,一個是「和而統」的道路,再一個是「和而不統」的走向。前者是我們所期盼的,後者則包括「反獨而不統」在內,有意無意附和美國對華「和而不統」的戰略,是我們所反對的。

陳水扁和李登輝,這兩個台灣新舊領導人本性「台獨」,時刻挑釁大陸,傷害所有中國人的感情,進而破壞兩岸關係,置台灣民眾的生命財產於不顧,危害台海安寧,危及亞洲和世界和平,是內外公認的麻煩製造者。

比如說,陳水扁居然不承認自己是中國人,則「中國人不打中國人」的兩岸關係之共識原則就不復存在,將解決台灣問題之途徑推到非兵戎相見不可的邊緣,對台海的和平構成極大的威脅。

李登輝借稱「治病」,強行訪日,旋即又訪美,一意孤行引狼入室,到處勾結外國霸權主義勢力插手台灣問題,干涉中國內政,只怕中國和美日不敵對,唯恐台海無戰火。大會上有位洞悉李登輝身世底細的資深台胞說得妙:「李登輝曾經出賣過共產黨,又出賣過國民黨,如今他將要出賣台灣了!」此言不差。

在這兩天大會中,全球華僑華人對台灣問題抱有迫切的危機意識,普遍認為當今中華民族面臨又一次危機時刻,不能坐視不理,有必要全心全力來反對「台獨」。這一民族危機意識的共識,形成了這一次大會的主流,展現了中華民族的凝聚力,掀起了歷史性愛國主義運動的第三次熱潮。
    

將統一的祖國留給下一代

祖國的統一,對每一個中國人來說,是崇高無上的奮鬥目標,著實不容以地區社會制度之不同或者人們意識形態之差異為由再拖延。

特別對台灣同胞來說,海峽兩岸的統一應該是一個多世紀以來,幾代台灣同胞心理深層中的歷史願望。我要強調,我們這一代中國人有責任早日解決台灣問題,完成祖國統一大業。有位旅日老僑領在文章上說得好:「將統一的祖國留給下一代」。夜長夢多,中國的完全統一實在不能再延誤,我們的責任何等重大。

本次大會是繼柏林、華盛頓大會之後的第三次大會。大會論文集收編了來自海內外的86篇撰稿,一共400餘頁,50多萬字。它的功能一來是提供給與會及不能與會的同胞有更多更大的發言機會和空間;二來透過文章論稿的主張,有情又有理,說話有依據;三來將把這次大會的心聲傳達全球同胞,擴大團結。這本論文集是全球華人對祖國統一大業的熱誠以及對當前台灣問題之深切危機意識的實實在在的有力表現。

本次大會的特點是突出台灣同胞的聲音。推動中國統一,就是要解決台灣問題。台灣問題的解決必須依靠台灣人民。台灣同胞在近代史上有光榮的愛國主義傳統。為了這一次大會,久居大陸的資深台灣同胞張克輝先生和蔡子民先生特地前來參加,大會委員會成員中,日本僑團領導陳焜旺先生、劉俊南先生以及來自台灣的郭俊次先生和我本人也都是土生土長的台胞。在大會議程上儘量讓來自台灣的同胞發言,表達台胞的意見。其中有不少是當年政治受難的愛國志士,比如林書揚先生、陳明忠先生夫婦、王曉波先生等。在本次大會上台灣同胞的聲音非常突出,使廣大與會代表深受感動,留下深刻印象。我們衷心寄希望於台灣人民,在中華民族危急的關健時刻,再次發揮台灣人民愛國主義精神,為祖國統一大業作出貢獻。

兩岸人民的根本利益一致

近年來,台灣一小撮分裂主義領導人出於政治野心,挾洋自重,冒出「兩國論」,不承認「九二共識」,抗拒「一中原則」。相形之下,兩岸經貿交流互補互利,累年迅速發展,在經濟全球化和亞太區域化的大潮中,節節趨向一體化。兩岸加入WTO的來到將加速經貿一體化的腳步。

當前台灣經濟滑落非常嚴重,百業蕭條,失業激增,每況愈下。其原因,有部分來自世界性經濟萎縮的影響,但是主要來自台灣本身「三通」不通、「戒急用忍」的障礙遲遲不解除,兩岸政局僵化,復談遙遙無期等政治負面因素所致。而我們更應留意的是,台灣經濟下滑,受害最深的是大多數基層民眾。本人今春返台,親眼目睹台灣勞工大眾非常困難的處境,痛心萬分。

為要根本解決這個問題,歸根結底,第一,台灣要接受一個中國原則。兩岸在一個中國原則下,早日實現政治談判。台灣的未來大方向一定,政局才能穩定,社會才能安定,民眾才能安心,台灣當前的諸多困境都能迎刃而解;第二,要採取「一國兩制」。一面可以保證台灣人民當家作主之政治地位,再一面得以建構兩岸經貿的政策性有序互補體制,維護台灣民眾工作機會的安定和生活水平不再下降。現在兩岸經貿沒有一定的制度規章可循,經濟分工協作關係不存在有政策性調整機制和合理秩序,市場經濟的負面影響統統推到勞工大眾身上,非常不利於台灣大多數民眾。最近在台灣「一國兩制」的支持率攀升之社會經濟背景,由此可證實其一端。

我要強調,大陸經濟已有能力幫助台灣經濟結構轉型,帶動台灣經濟成長,合則兩利,海峽兩岸人民的根本利益是一致的。

(本文原載《台聲》雜誌,2001年10期)

2014年6月24日 星期二

劉進慶:亞洲經濟危機對兩岸經濟之影響和兩岸經貿協作之啟示

已故著名旅日政治經濟學家劉進慶,著有《台灣戰後經濟分析》

兩岸中華經濟的良好表現與新形勢之機遇

亞洲金融風暴和經濟危機給這一地區帶來重災與輕災兩極化的影響。其中祖國大陸和台灣的兩岸經濟,幸好屬於少有而難能可貴的輕災區。兩岸在金融風暴的狠打急衝中,在世界經濟廣泛面臨危機之下,尚能維持經濟穩定和高度增長,比起包括日朝韓在內的眾多重災國家與地區之困境,成績特別優異,是一次兩岸中華經濟力量的良好表現。

然而進一步透視,則經濟危機對兩岸的經濟影響卻有所不同。最象徵性的事例就是人民幣維持不貶而台幣則貶值四分之一,兩岸改採取的抗災策略迥異,之後的對外經貿表現也不盡相同。一樣是輕災區域,在這一段期間,祖國大陸提升國際政經地位和形象於屹立不搖之中;而相比之下,台灣經濟侷限於狹隘的迴旋空間,沒有餘地。

這一次經濟危機,不但將兩岸經濟的先天條件和後天構造性特點突出,而且也把兩岸之間經貿力量的消長表露出來。祖國大陸經濟的總體力量與影響力業已遠遠超過台灣一步,是兩岸經貿逆轉形勢的一大轉折點。而這一個轉折,意味著兩岸互補關係新階段的來到,勢必將帶來兩岸經貿協作之新形勢。兩岸實現「三通」,進一步互補協作的需求更加迫切,兩岸中華經濟一體化發展的腳步必將邁進一大步。

祖國大陸改革開放和兩岸經貿交流為防災奠定基礎

經濟危機對祖國大陸和台灣經濟的影響之所以輕微,其近因主要來自兩岸都具有外貿順差大、外匯存底多、外債結構好以及健全的金融管理制度之優越條件。先說祖國大陸,從90年代以來,外貿年年有近百億美元順差,這兩年都超過400億美元,外資又源源流入。結果,目前擁有約1460億美元的外匯存底,僅次於日本,居世界第二。外債大約1400億美元,其中短期債務只佔12%,結構健全。金融外匯制度進一步改善,從1996年底取得IMF 第八條國家資格,亦即國際收支的經常賬匯兌完全自由化,而資本賬項目的收支尚保留管制,逐步開放。因此,祖國大陸具有充分能力和條件對付國際短期投機資金在外匯市場抄飆,無隙可擊。考其遠因,無疑是祖國大陸改革開放20年來,經濟年均增長率高達9.9%所帶來的輝煌成果。

再說台灣,80年代,外貿端賴與美日三邊連環,即年年從美國市場獲得上百億美元順差來平衡對日逆差,並積累剩餘外匯。90年代,擴大對祖國大陸輸出,外貿結構轉型為四邊連環,即由祖國大陸市場賺取上百億美元順差來支付對日上百億美元巨額逆差,以維持平衡。結果,台灣經常保有800多億美元外匯存底,次於祖國大陸和香港排名第四,外債僅有1億美元(公共外債)。90年代以來,台灣金融外匯制度逐步自由化,但仍有所管制,特別是金融危機之1997年年底以來,對本地法人之遠期無實物交割採取禁止措施。所以對國際短期投機資金之抄飆有一定的應付能力和有效的管理制度。台灣經濟在其有限的先天條件之下,這20年來年均增長率為7.7%,長期持續高度而穩定地增長,厚植經濟實力,是抵禦經濟危機的基礎,其成就值得讚許。

然而,這裡特別要指出這10年來台灣經濟的成就,有重要一部分與兩岸經貿交流的成果有關。這一段期間台灣經濟所面臨的主要課題為轉型問題,即謀求產業升級,提高產品附加價值和進一步拓展經貿。兩岸經貿交流恰好為台灣經濟轉型提供了一個有力槓桿。

以1987年台灣解除戒嚴,開放大陸探親為契機,兩岸經貿交流逐步化暗為明。雖然是間接而單向交流,台灣對祖國大陸出口年年快速增長擴大,從1993年超過100億美元,順差也超過百億美元。假定1998年的順差為150億美元,則這10年來台灣對祖國大陸貿易的順差積累,概算約有1027億美元之譜。同時,台商赴大陸投資隨貿易之擴大而年年遞增,據台灣當局從1991年以來的統計,共有21505件投資,總額129億美元。這一數目尚屬低估,一般的看法為4萬件以上,超過200億美元的實際投資,比台灣投資其他地區的總額180億美元還要多。

以上的數據,儘管精確度有所保留,然其動態確切在表示著兩點事實。第一,兩岸經貿為90年代台灣獲得外匯的主要來源,若無祖國大陸的這一筆大額出口順差,則台灣外貿早已滑落為逆差結構,也無法保有現在的巨額外匯而來厚植金融實力。這一點與韓國外匯短欠受到金融風暴嚴重打擊的情況比較就可一目瞭然。第二,祖國大陸的投資市場成為台灣產業得以順利升級的槓桿。台灣眾多中小企業赴祖國大陸投資開廠,使台灣勞動密集型夕陽產業在祖國大陸繼續生存營利,減輕颱灣為調整產業應付出的經濟成本和社會痛苦,有利於引進高科技彌補產業空洞化而升級。90年代台灣技術密集的電子OEM(品牌原裝加工)產業之快速增長就是一個有力的旁證。這些重要事實台灣學術界卻隻字不提,既不客觀也不公平。不過,一般民眾心知肚明,兩岸民間經貿合作有增無減。

總而言之,祖國大陸和台灣兩岸經貿在亞洲經濟危機中所受影響輕微,正是表明祖國大陸改革開放成果豐碩,兩岸經貿交流互補合作有成,兩岸合則兩利之一次具體表現,也是兩岸中華經濟之榮。

人民幣不貶與台幣貶值策略突顯出兩岸經濟特性之差異

從國際經濟觀點來看,一般地說,每一項經濟政策的利害權衡,大致有國際平衡與國內平衡以及內外平衡之3種策略取捨。祖國大陸在這一次經濟危機中,維持人民幣不貶值顯然是採取內外平衡策略之結果,亦即從考慮本身的利害得失以及顧全亞洲各國家和地區在經濟危機中的困境來選擇人民幣不貶之策略。相對的,台灣則採取內部平衡優先策略而讓台幣適度貶值,以維護本身經濟利益。以下扼要地歸納兩岸策略之長短利弊的要點。

先說人民幣不貶之經濟方面得失。第一,從對內利弊來看,長處主要是有利於保持返債能力,輕減進口成本,安定物價以及支援香港金融體制的安定等4個方面。短處是不利於促進外銷,引進外資,改革國企與創造就業機會以及爭取8%增長等4個方面。其中最大包袱為「保8」,除外銷市場極度蕭條之外,國內在遭遇到未曾有過的特大洪災下,要達到此一國家目標,其難度之大,不言而喻。第二,從對外利弊來看,長處是為緩解亞洲經濟危機做出積極貢獻。再說,假定人民幣貶值,則各國幣值難免再貶,勢必加深整個亞太外匯貨幣市場之混亂而不可收拾,結果中國本身也得不償失。短處是中國要承擔吃苦讓利。除此之外,有很重要的非經濟利益考慮,即用於建立國際信譽和改善國際關係。中國為他國承擔讓利吃苦,不但是再一次表示大國負責的態度,而且透過支援港幣連匯美元制,間接協助美元為基軸的國際貨幣制度之安定,從而改善中美關係,提高中國的國際政經地位。總之,大得大失,權衡長短,取諸於內外政經利害之平衡點。這才是人民幣不貶的基本策略所在。

再說台幣貶值之得失,則完全基於優先內部平衡考慮。第一,維護本身的出口和增長。東南亞以及韓國都是台灣外銷的有力競爭對手,這些國家貨幣大幅度貶值,逼得台幣不得不貶。第二,護盤股價股市。金融風暴波及台灣的1997年,當初當局為要安定匯率而抬高利率,致使股價下跌,股戶叫苦。堅持3個月後,10月中旬,影響所及不得不考慮台幣適度貶值。第三,政治因素的考慮。執政黨面臨11月地方首長選舉,為選情之利害而操盤匯率安定股市。除此之外,也意識到江澤民將於10月底訪美,操貶時期在10月17日,一週內香港股市受累遽跌。從其時機來看,難免傳出台灣有政治意圖之意測。不過,基本上就是為本身經濟利益考慮,才是台幣貶值的策略本質。

兩岸的不同外匯策略,來自兩岸經濟特性之差異。先說台灣,因為台灣為出口導向型經濟,出口依存高達43%,2200萬人口的內部市場和擴大內需相當有限,要靠外銷才能帶動增長,惟有隨波逐流,選擇台幣適度貶值之策略,別無他途,是以島嶼的小型經濟為依據。再說祖國大陸,人民幣不貶的策略成為世界熱門話題,議論紛紛而莫衷一是,不易為一般人所瞭解,需要進一步探討其深層依據。

誠然,為大力推動國企改革,產生上千萬的下崗和失業人員,為要創造大量就業機會有必要「保8」,維持經濟高度增長。然而人民幣不貶何來「保8」?因為中國的出口依存度高達20%,舍拓展外銷難求增長,這是評論人民幣非貶不可的基本論調,其實不然。因為祖國大陸有十分遼闊之國內經濟條件,有廣大的國內需求和潛在市場,據此帶動持續增長。祖國大陸外銷絕大多數偏靠東部沿海地區,其中之48%又是由三資企業承擔,出口依存度20%之數值是以名目GDP計算而得,其實偏高。世界銀行評估中國以購買力平價的人均所得,高於名目所得之4倍-5倍,若用4倍計算,則實質出口依存度只有5%之譜。所以中國靠出口來帶動增長的重要性實際上未必很高。再說,中國是一個擁有13億人口、廣大國土的發展中國家。近20年的經濟發展僅確保人民溫飽乃至小康的生活,離富裕水平尚有一段距離。

過去這一段經濟發展主要集中在東部沿海地區,還有廣大的中西部低度開發地區,擁有豐富的人力、物力資源留待開發,需要進一步擴大國內市場,促進整個國民經濟的地區性分工協作。所以依靠國內貿易和消費投資市場來帶動持續增長的條件和可行性非常之大。這就是祖國大陸的大型經濟之特性。
總而言之,在亞洲經濟危機下,從人民幣不貶與台幣貶值之策略以及其依據中,可看出兩岸經濟結構之特性。此一特性具體地表現在這一年來兩岸經濟動態的消長中。

金融風暴後一年來的兩岸經濟動態與外貿消長

亞洲金融風暴第二年的1998年,是考驗兩岸經濟的一年,也是實證上述外匯策略與經濟特性效應的一年。這裡主要從宏觀經濟的角度來探討這一年來兩岸經濟的動態表現。

首先綜觀兩岸經濟概況。祖國大陸交出來的成績單是增長率7.8%,消費物價降低2.5%(迄9月底),登錄失業率3.3%,糧食生產4.9億噸,農業連年豐收,外資實際投資400多億美元,比前年減少8.9%,出口增長率負0.5%,順差約436億美元。人民幣不貶顯然不利於出口和外資流入,然而外銷尚可持平,在遭遇到未曾有的大洪災之下農業尚能豐收,最後結果幾乎達到「保8」的目標,屬於高度增長,這一份成就實在難能可貴。這裡應該補充說明失業率不包括3.5%的下崗人員,上千萬的待業人員並非經濟危機的影響而是屬於內部經濟改革所產生的問題。

台灣經濟增長率4.9%,物價上漲1.4%(迄10月底),失業率3.0%(9月份),僑外資投資25億美元(迄9月底),比前年減少22%,出口增長率負9.4%,順差59億美元。台幣貶值四分之一,出口尚難保住現狀水平而大幅度減退,秋季以後突然爆發一陣企業財務危機之風波,阻滯景氣,增長率遂於未達到預設目標的5.5%。然而,總觀亞洲諸多國家與地區的經濟都在零增長或者大幅度負增長的情況下,獨有海峽兩岸經濟達成7.8%的高度增長和4.9%的安定增長,此一表現可以說非常優異,令人不能不感到兩岸中華升龍之勢。

在外銷市場蕭條不堪的形勢下,兩岸持續增長的共同點是主要依靠內需。祖國大陸政府大力投資基建和住宅等公共設施。台灣則民間投資大幅度增加帶動景氣。這一次亞洲經濟危機的一個重要教訓,就是內需的重要性。內需的迴旋空間在左右持續發展的走向。祖國大陸之所以能克服難關「保8」,其主要依據就在此。有人說,中國的統計數字不值得信,這種論調自暴淺見無知,不值一理。無論如何,祖國大陸有必要繼續謀求高度增長是客觀形勢的需求所致。不過內需雖重要,但是長遠來看,外銷的重要性仍然不可忽視。以下特地從外貿觀點來看這一年來兩岸動態的消長和趨勢。

1998年兩岸的出口,祖國大陸為1838億美元,比前年微增,是20年來第一次持平增長。台灣的出口1106億美元,是1982年以來的一次大幅度出口減少。觀其內容,兩岸的共同點,都是在對日本和東南亞國家大幅度減退,而以對歐美外銷的增長,尤其對歐洲的大幅度增長來彌補。然而不同點在於祖國大陸在亞洲地區的減少幅度都比台灣小,而對歐美的增加幅度都比台灣大。祖國大陸的外銷優勢,主要在人民幣不貶之下而工資水平與東南亞國家比較尚具有優勢所致。

其次,概觀兩岸的外銷消長之推移,早在1992年就開始面臨轉折。這一年祖國大陸的外銷849億美元,超過台灣的815億美元。從此兩岸外銷之差距逐年擴大,1998年祖國大陸的出口超過台灣大約700億美元,為數不少,台灣的外銷規模僅佔祖國大陸的六成之譜。再看兩岸外貿順差的推移,祖國大陸的貿易收支從1990年開始進入順差軌道,1997年規模猛增超過400億美元,1998年達到436億美元。台灣的外貿,則從70年代以來,長期維持順差,80年代年年超過百億美元,90年代開始減退,維持在60億-70億美元之間,1998年不到69億美元,有逐步滑落之趨勢。

從以上的觀察可以指出兩岸經貿關係有3方面的消長趨勢。第一,由於台商大舉赴祖國大陸投資,生產據點轉移到對岸,台灣的相當一部分傳統勞動密集型外銷產品已由祖國大陸的外銷替代。第二,這一段期間台灣的外銷,則靠升級產業的高附加價值產品之出口來維持增長。第三,由於近年祖國大陸產業,如電子、機械部門的快速發展,與台灣產品在外銷市場上開始形成競爭關係,部分產品在歐美市場逐步取代台灣。其中,象徵著兩岸經貿力量消長的最典型事例就是對日貿易關係。

眾所周知,台灣對日貿易長期一直是逆差,而此一逆差越來越大,1998年達到170億美元,為數相當龐大,台灣始終不能加以改善和擺脫。幸好以祖國大陸的巨大順差來彌補才能維持平衡。然而,很少有人注意到祖國大陸對日貿易基本是順差結構。從1988年以來,祖國大陸對日貿易一直是順差,1989年為26億美元,1997年擴大到203億美元,1998年大約在150億-160億美元之譜。這裡應該強調,日本是外貿的順差大國,除非資源輸出國家不談,無論是先進國家或者是發展中國家,日本的外貿收支對任何國家與地區都是順差,惟有對祖國大陸是逆差關係,而其規模相當大。日本從祖國大陸進口商品中製成品佔81%(1998年迄9月底),日本市場是世界最難打進的地方,可見祖國大陸外銷競爭力水平之高相當可觀。

祖國大陸對日順差和台灣對日逆差都是結構性的。三者之間的連環關係,兩岸定位不同,則台灣的立場有必要以對祖國大陸的順差來平衡對日本的逆差,而祖國大陸未必以對日順差來平衡對台灣的逆差。這一年來,台灣對日逆差擴大而對祖國大陸順差卻減少,總體順差略減或持平。祖國大陸對日順差雖減少,總體順差則再擴大。台灣依賴祖國大陸市場的必要性越來越大而不可或缺。這是市場力量的自然規律。

兩岸中華經濟勢必趨向一體化

這一年來,在經濟危機中兩岸外貿動態的消長,呈現祖國大陸經貿的優勢遠超過台灣。祖國大陸在人民幣不貶之下外銷尚能持平,留有十分迴旋空間,台灣則台幣貶值仍欲振乏力,保不住現狀水平,毫無餘地。這一個動態走向,基本上受制於兩個方面的基礎因素。在發展階段方面,祖國大陸改革開放,向社會主義市場經濟軟著陸,經濟全面在加速起飛階段當中,而台灣經濟則走到後起飛成熟階段,正面臨產業再次升級的新階段和轉型課題。在經濟結構方面,祖國大陸是大型經濟,台灣是島嶼的小型經濟,條件與特性迥異。正因為是發展階段和經濟結構不同,所以兩岸經濟互補性非常強,協作化的需求很大,合則兩利。經濟危機就是進一層合作的機遇。包括政治問題在內,台灣若不釜底抽薪,徹底改善兩岸合作關係,則只有滑落一路。試問,台灣沒有繁榮的經濟,怎會有安定的政治和久遠的安全感?

台灣產業再升級的涵義,離不開結合祖國大陸市場為腹地的構想。回到台灣當局本身於1995年1月釐定的「亞太營運中心」計畫之基本點,覓求兩岸各種各樣產業的多方面協作關係,建立互補互惠分工的合作架構,早日付諸實踐,這才是台灣產業再次升級和經濟根本轉型的捷徑。此路已開,首先應撤除本身架設的「戒急用忍」屏障,實現「三通」和雙向交流,就可讓「亞太營運中心」計畫落實一大半,誠是事半功倍。特別是兩岸高科技加工製造、貨幣金融、航空海運3方面的提攜合作,各項條件齊備,弩弓待發。據此,未來台灣必然邁向中華經濟乃至亞太經濟的一個副中心發展,大有可為。

總之,台灣經濟的出路捷徑和光明前途在祖國大陸,兩岸中華經濟勢必趨向一體化。這是亞洲經濟危機給兩岸經貿關係的重要啟示。

(本文原載《台聲》雜誌,1999年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