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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4月3日 星期四

他們的青春,我們的春天

馮守娥(翻攝自《憤怒的白鴿》)
春天,不只是四季之首;青春,也不只是人類成長過程的其中一個階段。春天與青春對於生活在這個島上的人來說,富含著動人卻被隱沒的歷史脈絡。

馮守娥──我都稱呼她為馮阿姨──1930年出生於宜蘭冬山,現在是台灣地區政治受難互助會副總會長。日據時代即萌發政治與民族意識的馮守娥,在光復之初與當時無數的台灣青年在思想上開始認同紅色祖國。1950年韓戰爆發,白色恐怖的政治肅殺籠罩在台島上空,那一年馮守娥與其兄馮錦輝被國民黨逮捕,馮守娥被判刑10年,馮錦輝則在同年10月2日壯烈犧牲。馮錦輝那年只有22歲,據其難友陳明忠(後來成為馮守娥的夫婿)回憶,馮錦輝在步入刑場之前,是用溫暖的雙手與面帶微笑等待著那一聲槍響。

我認識馮阿姨的時間不算太長,但經常聽她講這一句話:「我們的春天沒有過去,春天永遠屬於我們的」。在痛失胞兄以及夫婿兩度繫獄的漫長歲月裡,馮阿姨常唱《度過這冷的冬天》來安慰自己:

度過這冷的冬天/春天就要到人間/不要為枯樹失望/春花就要開放/度過這冷的冬天/春天就要到人間/不要有一點猜疑/春天是我們的。

以馮阿姨為代表的政治受難人──他們以「老同學」相稱──對春天的期待,並不只為著個人生命尋找出路,而更多的是懷抱著對於社會、民族與國家前途的理想,就像台北六張犁白色恐怖紀念公園「人民忠魂」紀念碑上所銘刻的:「民族統一走向富強壯志未酬,愛國愛鄉改造社會死而後已」。

他們所堅守、以無數鮮血所踏出來的道路,迎來1949年新中國的成立。這個新生的中國,為中國的人民帶來了春天與青春的氣息。就像著名詩人田間所描繪的:「中國底春天生長在戰鬥裡,在戰鬥裡鼓舞著全人類」。但是中國的春天並沒有渡海來台,取而代之的卻是長年鎮壓刑殺台灣左翼青年的白色恐怖冬天。

他們所深信的理想與道路,不曾被揮散不去的嚴寒所扼絕。他們在獄中唱著《青春戰鬥曲》相互砥勵:

我們的青春/像烈火樣的鮮紅/燃燒在戰鬥的原野/我們的青春/像海燕樣的英勇/飛躍在暴風雨的天空/原野是長遍了荊棘/讓我們燃燒得更鮮紅/天空是佈滿了黑暗/讓我們飛躍得更英勇/我們要在荊棘中燒出一條大路/我們要在黑暗中向著黎明猛衝!

也唱著《安息歌》向難友送別:

安息吧死難的同志/別再為祖國擔憂/你流著血照亮的路/指引我們向前走/你是民族的光榮/你為愛國而犧牲/冬天有淒涼的風/卻是春天的搖籃。

這兩首歌至今仍傳唱著,特別是每年在馬場町舉行的白色恐怖秋祭,與會者都要合唱這兩首歌,不只是向烈士們致敬,同時也宣告著他們的道路在台灣還未中斷。

現在看兩岸關係經常存在一個誤區,就是認為兩岸之間的隔閡、對立與分離是自始存在的、是理所當然的,但這樣的認知如何對得起過去的歷史?近代以降,特別是日據時期的反帝反殖鬥爭,以及台灣光復之後的反內戰、追尋紅色祖國的歷程,都不曾與大陸的脈動脫節過。在內外因素的交雜之下,中國的春天與青春在台灣被隱沒了,但並不等於完全斷絕,否則如何解釋上個世紀70年代台灣留學生因保釣運動而點燃認同社會主義與新中國的熱潮。

這是台灣歷史的一部分,更是整個中國歷史的一部分。陳映真形容保釣運動給「民族分裂和冷戰─內戰交疊構造」下的台灣帶來了一記春雷。而春天與青春之於台灣歷史與社會的意象,就像陳映真所總結的:「不在為了對過去的悼念,而在為未死、將生的一代人留下比較清晰的腳蹤,以便為未來的跋涉者知道有先驅的餘音舊蹤,知道有未竟的思想和實踐的課題,等候雪融土破後另一次行軍的號角」。

春天與青春,是新生,是奮起,更是前進。這是內化在兩岸人民之間的歷史,更是兩岸人民共同期盼的未來。幾代中國人犧牲了青春,歷經苦難,是時候迎接我們共有的春天了。

2014年3月7日 星期五

別把「阿陸仔」掛在嘴邊

顏元叔教授(顏學誠先生提供)
請看官們先讀讀下面這段文字:

誰知到得園外,已經人車喧騰,勉強擠進園內,只見石徑已被踩得亂石崢嶸,黃土翻身,草坪剃了光頭,地皮被千萬皮鞋磨得晶亮,小樹東倒西歪,大樹被美人斜倚著、手攀著、腳踏著,男士則伏在假石上為她攝影留念。人造山澗流出來的水,濃度可比極稀的稀飯;幾位身強體健的退伍戰士,手持長竿漁網,不是撈魚,而是撈取池內的廢紙、空瓶和吸管。隨丟隨撈,隨撈又隨丟。

應該很多人會以為這一段是在形容大陸遊客的吧?很遺憾,並不是。這段文字摘在台灣著名散文家、已故的前台大外文系主任顏元叔教授的文章〈假日庭院〉,記敘了台北士林雙溪公園開放之初,他與家人前往參觀的場景。很難想像吧,這些對小樹、草坪、假石、溪流「上下其手」,又對環境非常不友善的行為,不是陸客所為,而出自於道地台灣人之手。

過去台灣小學有「生活與倫理」這一科,老師通過這個教材不斷對小朋友耳提命面:「不得當街便溺,隨地吐痰,亂丟果皮紙屑」、「不得搖折花木,踐踏草地」、「乘坐公車,不得爭先恐後」……等等。這些現在被當成基本生活常識的「規矩」,過去必須經由學校教育內化於下一代,說明了吐痰、折花木、搭公車爭先恐後……這些被我們視為「不文明」的行為,曾經在台灣島上相當普遍,從而政府以教育的形式「規訓」民眾什麼才是「文明」。

上個世紀90年代初期,台灣社會還處於「台灣錢淹腳目」財富快速累積的階段,台灣民眾開始有能力出國旅遊,世界各地幾乎都能看到台灣旅行團的足跡。新聞經常報導台灣旅客在飯店房間抽菸、在走廊大聲喧嘩而影響到其他住客,因此屢有台灣旅行團被日本或歐洲的飯店列為「拒絕往來戶」。我記得當時這些報導還被學校老師當成教材,要我們當個「文明人」、「不要丟台灣人的臉」。

今天這些「不文明」的行為卻被台灣人拿來當成嘲諷大陸人的笑柄,台灣人總把「阿陸仔」三個字掛在嘴邊,以突顯自己比對岸同胞來得更「文明」。問題在於,「阿陸仔」這個詞是極富敵意的歧視用語,就像現在還是有不少人用「番仔」一詞來稱呼原住民,或者以「番」、「青番」來形容難以溝通之人。這些強調自我優越與貶抑他人的詞在台灣大行道,台灣還能自詡為「文明」嗎?

「文明」不過是資本主義體系壟斷世界之後的產物,人們只有在維持基本生活之外有所剩餘之後,才會追求生活舒適或是文明素質。當人們連溫飽都成問題的時候,誰還會夸談所謂的「文明素質」?應該理解的是,中國大陸雖然經濟快速增長,但整體資源與建設仍無法滿足龐大的人口需求,而中國大陸已經在努力解決這些問題。「前事不忘,後事之師」,台灣自己在「文明」的道路上這樣走過來,我們有什麼資格來嘲笑、指責大陸的「不文明」呢?

更何況,「文明」與否、「素質」高低這都是相對的,而非絕對的。如同馬丁.雅克在《當中國統治世界》書中,如此描述他這麼一位來自英國的人對中國的感受:

我們所有的人都往往會以熟悉的事物來衡量不熟悉的,這或許是一項鐵則:我們都是道地的相對論者。當我們看到我們所習慣的行為目的和模式,視之與我們的目的和模式相同。當我們察知到現代化和進步的跡象,我們看成是這個社會或文化正朝向我們的方向發展的證據,只是仍落後在我們後面。

19世紀以來,西方帝國主義正是拿著「文明」這把劍向外擴張,打著「白種人的負擔」大旗,將「文明」傳遞給「野蠻人」,「文明」不過就是「征服」的遮羞布。就像日本學習了西方的「文明」之後,也學習西方將鐵蹄踏入中國,提升「野蠻」中國的「文明」程度。「文明」這檔事,伴隨著「現代性」把世界區分成三六九等,跟著西方走的就是文明,其餘的就是野蠻,日本人看不起殖民地下的台灣人,台灣人看不起戰亂下的大陸人。

我並不是要說台灣比大陸更「文明」,也不是要說大陸有朝一日會像台灣一樣「文明」,我想說的是,兩岸之間的「文明」之爭完全沒有意義。據說現在大陸某些城市的地鐵也開始推廣台灣人發明的手扶梯「右立左行」,其實學者早已指出「右立左行」會對手扶梯造成傷害,所以台北捷運公司早已取消了這項規定,但搭捷運的民眾仍自發「文明」的「右立左行」。「文明」代表什麼?我想至少並不等於高人一等。

台灣社會現在習以為常把不如意的地方就往大陸身上推,房價高怪大陸,我也聽過有人說台灣離婚率世界第一是因為大陸配偶過多所導致的,這些不明就理的怪罪,是集體焦慮的廉價解藥,但也是社會發展停滯不前的障礙。別再把難聽的「阿陸仔」掛在嘴邊,損人不利己。

2014年2月6日 星期四

馬習會不會?台灣的最後一哩路


早在35年前,兩岸尚處於軍事政治壁壘分明的時期,1979年中國大陸發表了《告台灣同胞書》。在這份兩岸關係的著名文件中,北京提出了寄希望於台灣人民,並且提議兩岸共商結束軍事對峙,期待早日結束兩岸分裂「這種令人痛心的局面」。

過去緊張的軍事衝突支配著海峽兩岸,而外在又有美國的干預。因此台灣海峽的和平不只是兩岸人民的福祉,同時也意味著兩岸共同排除外力,自主為東亞和平做出貢獻。兩岸的和平之路走了超過一甲子,但這條路坎坷顛躓,特別是仇恨與對立至今仍蒙蔽著某些人的雙眼,一些親痛仇快的勢力自甘於充當兩岸關係的絆腳石。

隨著中國大陸建設的快速發展,北京也逐漸調整腳步,用更寬的視野、更大的心胸,以及更從容的態度來處理兩岸關係。其中,「和平解決」成為大陸對台灣問題的最高指導原則。例如2008年底,大陸前國家主席胡錦濤在紀念《告台灣同胞書》30周年的活動上宣示:「兩岸復歸統一,不是主權和領土再造,而是結束政治對立」,也呼籲:「在一個中國原則的基礎上,協商正式結束兩岸敵對狀態,達成和平協議,構建兩岸關係和平發展框架」。

台灣社會習慣將兩岸之間的衝突,歸咎於中國大陸的蠻橫與粗暴,如此論述到現在仍有很大的市場。隨著大陸對台政策的調整,台灣內部自亂陣腳,對待兩岸關係的態度也失了分寸,從而只能以「維持現狀」來消極回應。類似的鴕鳥心態,把早該揚棄的反共冷戰思維代代傳承,已經不足以應付在變動之中前進著的歷史。

宣稱尋求歷史評價的馬英九,只能將兩岸關係推展到「經」與「易」,而「政」與「難」成為馬英九想碰卻不敢碰的禁忌。馬英九和部分台灣學者曾引《孟子‧梁惠王篇》:「仁者以大事小,智者以小事大」來比喻兩岸關係,這段話正反映了他們的實際心態──把兩岸關係解讀為兩國關係,在政治上大吃北京豆腐,對內相互取暖。

2008年之後兩岸關係看似春暖花開,其實仍然危機四伏。當前台灣的兩岸關係主導權還是由政黨所把持,特別是被國民黨所壟斷,但馬政府仗著這個「優勢」而日益拿翹。

就算馬英九今年元旦清楚表態「兩岸關係不是國際關係」,但檢視他的種種言行,似乎是在自打嘴巴。以近來熱議的「馬習會」為例,被視為馬習會試水溫的王張會據傳在農曆年後就要實現,這是兩岸事務主管的首次正式會面,當然有其積極意義。但台灣方面卻要擺足架子,陸委會主委王郁琦稱兩人必「以官職銜互稱」。大陸國台辦主任張志軍如此回應:「台灣對這件事老是很重視」,「稱謂就不必那麼在乎」,「把兩岸關係發展得更好才是最主要的。」相較於王郁琦的強硬,大陸方面對此事顯得更靈活、彈性,也更有自信。

至於馬習會面與否,台灣方面也率先開出條件。馬英九去年底接受《亞洲週刊》訪問時表示,希望爭取今年參加在北京舉行的APEC峰會,與習近平會晤。就算見面地點是在北京,但APEC仍屬於國際場合,而且陸委會事後又替馬英九補充:「已排除總統以政黨領導人身分見面」,「馬英九總統不論出席何種場合都是中華民國總統的身分」。問題在於,國台辦去年10月已經表達過立場:「兩岸領導人會面是兩岸中國人自己的事,不需要借助國際會議場合」。

大陸方面對於兩岸領導人見面一直持樂觀開放的態度,但台灣方面所開出的條件卻又不斷在挑戰兩岸好不容易所建立起來的「一中」政治互信基礎。由此來看,馬政府所拋出的兩岸領導人會面,或許是個煙霧彈,藉此逼迫北京原來設下的政治底線再做出讓步。而且千萬不要忘記,馬政府背後還有美國「老大哥」在虎視眈眈。

許多大陸學者認為2013年以後,兩岸關係的發展將進入深水區,表示接下來有更為複雜、難解的議題等著兩岸中國人以智慧解決。回過頭來看,相較於北京從容不迫地面對台灣問題,壓力已經落到了台灣身上,台灣不能老是在扮演兩岸關係踩煞車的角色。

近日聽聞兩位素來關心兩岸關係發展的學者,私下對賭今年馬習究竟能否見面,賭注是一場晚餐。其實馬英九敢不敢登陸與習會面已非重點,歷史這位充滿經驗的老人,正冷靜地等待兩岸是否能以任何形式真正的結束敵對狀態,不只是政治與軍事的敵對,也包含了思想與意識形態的解放。兩岸關係和平的進步發展,不只是藍綠兩黨要面臨的考驗,更是台灣社會要一起走完的「最後一哩路」。

2014年1月2日 星期四

東海問題的結與解

最近東海情勢又掀波瀾。2013年11月大陸宣布劃設東海防空識別區,引發美國、日本與韓國等相關國家的反彈,其中以日本與美國的反應最大,台灣官方則「表示遺憾」。關於東海防空識別區的劃設,可以從政治、軍事、領土主權等方面加以解讀,但這個議題背後所折射出來的,是台灣青年對兩岸關係、東亞與世界局勢基本的認識與價值判斷。

前些時間有兩場某個台灣對日研究機構的內部座談,主辦單位找來了台灣幾所名校的政治相關領域研究生與會,暢談他們對釣魚台等東海情勢的看法。綜合這幾位台灣青年的說法,可以發現他們有若干共同的認識。首先,他們認為釣魚台屬於台灣,而不屬於中國,因此既反對大陸海監船巡航釣島海域,更反對兩岸聯手保釣,他們認為就算大陸在這場釣島博奕中勝出,最終釣島也是被中國奪走,台灣一無所有。其次,他們認為近來東海情勢的緊張,是中國大陸主動挑起的,包含防空識別區劃設在內的大陸種種海洋政策都被視為破壞東海原有局面的舉動。再者,他們認為釣魚台歸中華民國所有,但中華民國不等於中國,而中華民國這個「海島國家」要想有所發展,就必須在中國、美國與日本等「大國」之間尋求生存的縫隙,例如《台日漁業協定》就獲得他們高度評價。

這幾位與會青年來自不同學校,基本上沒有強烈的統獨藍綠立場,因此他們的看法頗能代表當前多數台灣青年對此議題的基本態度。分析他們的說法與主張可以得知,釣魚台等東海爭議不是簡單領土主權層次的問題,而是涉及到台灣青年對兩岸關係的立場以及國家民族認同。這一點從40餘年前海外的保釣運動即見端倪,當年海外熱心投入保釣運動的台灣留學生,最終左右分裂,運動也發展成為認同社會主義新中國的統一運動。無論是當年的保釣運動,或是延續至今的釣魚台等東海爭議,歸根究柢,它們的本質就是兩岸關係的問題。

事實上兩岸關係有兩種,一種是太平洋兩側的「大」兩岸關係,即中美關係;另一種就是台灣海峽兩端的「小」兩岸關係,即大陸與台灣關係。大兩岸關係是釣魚台爭議與東海問題的根本原因,以歷史的角度來看,就是戰後美國聯合日本、韓國、台灣等「盟友」圍堵中國戰略的直接產物。小兩岸關係則是根源於大兩岸關係,長年依附在美日強權身影下的台灣,早已是封鎖中國的重要棋子,而釣魚台爭議與東海問題就是美日企圖拉攏台灣、分化兩岸關係最險毒的陷阱。

做為美日棋子的台灣,對於踩進這個陷阱非但不以為忤,反而引以為傲,完全失去對歷史與現實的判斷能力。必須認清的是,釣魚台因為屬於中國,所以才屬於台灣,不能顛倒因果關係,所以就算台灣不與大陸聯手保釣,也不該唱大陸保釣行動的反調,否則就是出賣釣魚台的幫凶。另一方面,戰後東亞秩序的破壞,根本原因在於美國的介入與干涉,當前大陸各項防空與海洋行動,不該被理解為軍事擴張,而是重建東亞秩序、回歸東亞自身脈絡的第一步。

和平與戰爭一線之隔,台灣是東亞的重要樞紐,有責任與義務發揮正面的影響力,關鍵在於我們所扮演的角色,以及所站的立場。東海問題的解決終究是實力的展現,但這並不意味著戰爭一觸即發,台灣不需要跟著比拳頭,因為伴隨兩岸關係大幅改善而來的,就是台灣所能發揮的空間更為寬廣。台灣應該做的,是持續鞏固並深化兩岸關係的和平發展,重新回到民族立場,從被美日束縛的枷鎖中解放出來,共同鬆開太平洋東岸為西岸所打的結,東海問題也就跟著迎刃而解,這才是對東亞和平最大的貢獻。

2013年12月11日 星期三

兩岸壁壘的轉機還是危機?張懸風波的弦外之音

兩岸之間不能只停留在同情式的理解,背後更深刻且富含歷史意義的脈絡,才是我們應該誠懇以對的問題。(網路圖片)

隨著年底北京演唱會的取消,11月初發生在英國曼徹斯特的「張懸事件」,應該算是告一段落。把這個事情稱之為「張懸事件」,其實過度放大了這次的風波,但在這個人人都能擅用網路的時代,再加上媒體的渲染,再小的雪球也能滾成威脅脆弱的兩岸關係的大雪球。

此次風波除了兩岸網友與張懸本人在網路上相互回應(當然也包含了謾罵叫囂)之外,連陸委會與國台辦都出面緩和氣氛,甚至張懸的父親焦仁和也發表聲明表達立場。這就是現今瀰漫在兩岸「去政治化的政治」的現狀,那位“no politics today”的大陸同學和張懸看似都在迴避政治,但事實上從台灣學生在台下舉起青天白日滿地紅旗開始,到張懸接過旗在台上展示,這都充斥著滿滿的政治。

有人說這場風波而引起了兩岸網路論戰,其實是兩岸青年對話交流很好的契機。這話當然沒有錯,過往兩岸因冷戰與內戰而造成的政治軍事對立已然不復存在,兩岸之間的交往也該從資本邏輯的經貿交流,過渡向放下成見、重新認識彼此的路途前進。但是這個發展的難得曙光,會不會被某些由於去政治與去歷史的脈絡而再度重重掩蓋?兩岸之間積重已久的老問題,由於缺乏歷史視野的認識,仍然未被觸及,當然也就難以解決。

在這個音樂場合,張懸選擇在為數不少的大陸學生面前拉起青天白日滿地紅旗,表示她的確有弦外之音想傳達給在座的大陸學生。張懸說得很好:「旗幟,鳳梨酥,台灣米,高山茶和繁體字,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它們都代表著我來的地方」。但必須追問的是,這面「旗幟」象徵著什麼?

2008年兩岸交流管道開放之後,與李扁時期相比,台灣青年對中華民國的認同與支持是明顯提高的,但對於中國人身份的認同卻降至歷史新低。這個趨勢說明了,偏安獨台化之後的中華民國,已經成為台灣青年抗拒中國的新型態。形式上,中華民國憲法是涵蓋大陸地區的「一中」憲法,至今依然。但在本質上,中華民國則歷經了兩次轉折,第一次是韓戰爆發以後,中華民國與美國結為緊密的軍事同盟,為了承擔東亞反共前哨的職能,通過思想文化與人材教育等渠道,台灣也成為以美國為代表的西方意識形態與「普世價值」的傳聲筒。中華民國做為親美(日)、反共、圍堵大陸的角色與性質就此確立。第二次的轉折,則發生在90年代李登輝執政以降,就算憲法沒動,但通過法律條文的修訂、政府體制的變革、中小學教科書的改寫等手段,掏空中華民國的中國根基,割斷兩岸的淵源,將中華民國推向「準台灣國」的性質。

中華民國及其相關政治符號所表現出來形式與本質的落差,以及其本質的屢次變革,共同形塑了今天台灣民眾(特別是青年)對中華民國的認知與想像,並且在馬英九執政之後集大成。就算張懸是無意識的舉旗,但那一面代表中華民國的旗幟,確是有其特定的意義與立場。正因為如此的背景,張懸的舉動才會在台灣獲得英雄式的讚揚,也透過這次的風波,網路上又開始流傳諸如「台灣人為什麼不認同中國」的去歷史的老生常談。

另一方面,台灣媒體沒有呈現的是,相較於斥責張懸為「台獨」,更多的大陸網友其實是為張懸鼓掌、認同張懸舉旗的。不能否認大陸對中華民國有好感的青年愈來愈多,但背後所反映的卻是大陸在改革開放之後整體的歷史虛無氛圍,將台灣島上的中華民國視為對大陸現狀不滿的情感依託,同時又是西方意識形態與「普世價值」的「燈塔」。正如一位陸生在報上投書所言:「它(青天白日旗)和英美國旗一樣,採取經典的紅、藍、白三色,其中蘊含著孫中山的立國理念,一種高度西化的民主理想」。

兩岸關係的和平發展,首先應該是相互尊重,其次是相互理解,從而共同謀劃出一條適合未來的道路。兩岸未來的政治安排,第一步就是要正視現狀,因而大陸政學界當前出現如何面對中華民國的討論聲浪是理所當然的。但不該被忽略的,則是兩岸青年之間逐漸浮現的新共識──認同一個親美、拒絕中國,且代表西方現代化「普世價值」的中華民國,趨於僵守中華民國的政治符號──這是兩岸在未來必然面對的複雜且隱蔽的問題。我們可以從張懸風波所學習到的是,兩岸之間不能只停留在同情式的理解,背後更深刻且富含歷史意義的脈絡,才是我們應該誠懇以對的問題。否則,看似熱絡的交流或親切的包容,其實都隱藏著加深壁壘分明的危機。

2013年12月6日 星期五

【活動訊息】紀念《開羅宣言》70周年:捍衛一中框架,破除台獨謬論

 時間:2013年12月15日(星期日)10:00-12:00

地點:台大校友會館3A會議室(台北市濟南路一段2之1號,近捷運善導寺站或台大醫院站)【地圖請按此】

主辦單位:兩岸和平發展論壇、《兩岸犇報》社

【座談議程】

主持人致詞/吳榮元(兩岸和平發展論壇召集人)

(一)《開羅宣言》的歷史見證/邵銘煌(國立政治大學圖書資訊與檔案學研究所副教授)

(二)《開羅宣言》的國際政治意義/張麟徵(國立台灣大學政治學系名譽教授)

(三)從《開羅宣言》論台灣地位/陳鵬仁(中國文化大學日本所、史學所兼任教授)

(四)戰後東亞秩序的重建、破壞與展望/陳福裕(《兩岸犇報》社社長)

現場發問與綜合討論

主持人結語/王曉波(世新大學教授,《海峽評論》總編輯)

2013年11月20日 星期三

奪回台灣人民在兩岸關係的話語權


政治學者曾以德國統一的經驗提出「整合理論」,指出兩個分裂的國家或地區,先有了經濟整合之後,政治上的整合將會水到渠成。台灣問題的解決,近20年來基本上走的也是民間經貿先行的途徑。儘管北京認同兩岸問題「先急後緩、先易後難、先經後政」的處理方式,但馬政府似乎只願停留在「只經不政」的層次,不願觸碰敏感的政治議題。2008年之後,兩岸交流雖然大開,但台灣民眾的中國人認同卻降至新低。天真地想將「整合理論」複製到兩岸關係上,進而促成政治整合,現在看來恐怕只是緣木求魚。

台灣方面只想在經貿領域從大陸身上獲取利益,但上至政府下至社會均不願在政治議題鬆手,以被製造出來、虛無的「主體性」抵抗並拒絕中國人的身分認同,這是台灣問題最大的困境。1011日大陸國台辦主任張志軍在首屆「兩岸和平論壇」上表示:「兩岸關係發展一些政治議提可以暫時擱置,但不可能長期迴避」,顯見北京方面開始正視當前兩岸互動的瓶頸。

事實上,當前兩岸政治互動的困境與瓶頸,與主導者息息相關。北京「寄希望於台灣人民」,這是正確且富有前景的,因為人民是創造、實踐歷史的主體。問題在於,寄希望於人民的過程中,長年又再經過台灣的政治精英做為中介,和平紅利被壟斷,台灣問題的解決最終大打折扣,甚至被抵消殆盡。其中必須注意的關鍵有三:首先,台灣的統治精英,無論藍綠,基本上都經美國培育,深受西方意識形態影響。換句話說,他們都扮演了美國在台代理人的角色──執行著圍中反華的最高任務。其次,這批輪流掌權的政治精英,不只是美國在台代理人,同時也是台灣本土資產階級的代理人,透過他們反映而出的兩岸關係,是商業資本邏輯的,而非歷史與人民的。第三,受到冷戰內戰「雙戰」結構遺緒的影響,實際管轄台澎金馬的「中華民國」政府早已偏安獨台化,無論藍綠執政,政治精英忙著如何分贓這個在台「小朝廷」的政治利益──不管是披著「中華民國」的外衣,或者是打著「一邊一國」的旗號。

上述三個關鍵要素,犬牙相錯成為兩岸關係進展的最大障礙。台灣朝野已經敏銳地察覺到,未來兩岸的政治接觸──甚至是政治協商──已是難以逆反的潮流,從而心急地為自己鋪設後路。真正有利於台灣人民的安排,反而被迫讓位。

例如曾任扁時代陸委會副主委的親綠學者童振源,近期在兩岸不同場合鼓吹《中華民國決議文》,建議民進黨調整台獨黨綱,「全面性接受中華民國體制,藉此凝聚台灣主流民意與朝野共識,以民主保衛台灣的事實主權獨立,……爭取美國的支持與大陸的容忍」。由此可知,當分離主義走向歷史末路之際,民進黨內部已有聲音主張倒向「中華民國」,將「一中」模糊化,在此間尋求空隙生存,同時不放棄親美路線,換個形式造成台灣的實質獨立。

又如日前APEC期間,大陸國台辦主任張志軍與台灣陸委會主委王郁琦以「官銜」相稱,台灣親藍媒體歡欣鼓舞,認定這是兩岸互相「承認治權」的「大突破」,紛紛開始替中華民國揣度未來的政治安排。儘管馬英九雙十宣示兩岸不是國際關係,但在國民黨執政下,中華民國的中國根基早已被掏空,瀰漫濃厚的獨台意味,徒有兩岸交流虛名,終究只是兩岸政治整合的悖論。

1025日是台灣光復68周年,26日是今年度白色恐怖受難者秋祭,27日則是台灣人民左翼運動前輩林書揚逝世一周年紀念會──這些在「民族的十月」的紀念活動,說明了兩岸民族再統一在台灣歷史上的意義。無數的先輩烈士仆倒再奮起,將祖國統一做為台灣社會變革的重要中介。如同林書揚所言:「為台灣進步發展要通過甚麼樣的歷程才能獲得實現,取得其[]體展開的機會呢?……唯有透過中國民族的不幸內部對抗的合理解決。……在它的新的整合運動中,台灣人也應該積極地、主動地投入,擺脫『為自決而自決』的心理網罩,擴大台灣人的認同視野,將本身的主體性在更大的整合統一運動中獲得提昇,既代表『台灣一地』的『主體性』,同時也代表『全中國』的『主體性』。」

對台灣社會而言,反帝仍是兩岸統一的積極意義。在兩岸的政治接觸,以及未來可能的政治協商過程中,若是缺乏歷史的視野、人民的聲音,僅由藍綠政黨來主導,那麼台灣內外各種的矛盾與問題將原封不動「就地合法化」──台灣人民不該自我禁斷這條在歷史上由無數先烈披荊斬棘所踏出來的路。

2013年9月3日 星期二

白衫軍與國軍

7月22日進入了二十四節氣中的「大暑」,是一年之中最炎熱的時段。在這令人難耐煩躁的溽暑前後,台灣社會也因「洪仲丘案」的發生,以及「白衫軍」的上街而隨之起伏。

將近一個月的沸騰,有評論家稱之為「台灣之春」,有媒體頭版稱之為「社會運動2.0」,更多的讚譽則是稱之為「台灣公民社會的勝利」。洪案所引發的後續效應,確實是有別於過往任何一場動員集會。歷年來國軍內部不明原因死亡的案例層出不窮,卻從無一例如洪案引發如此大規模的關注與街頭運動。

洪仲丘在退伍前夕,被送禁閉造成死亡,是最初引起社會震撼的主因。「公民1985行動聯盟」在此時誕生,以民間1985為號召,凸顯國軍內部申訴管道的閉塞不公。該聯盟首先在7月20日舉行「公民教召」活動,前往國防部抗議,要求的不只是洪案的真相,而是帶著各種對國軍的想像走向街頭。現場略顯混亂,訴求也紛雜,活動主持人更是提出「我們既不想被解放軍接管,也不想被美軍託管」的主張。人民自發上街,將矛頭對準長年封閉、自我感覺良好且難以撼動的國軍,確實值得肯定。

軍隊是當代民族國家重要的組成部分,也是階級重要的支配工具。目前在台澎金馬地區執行防務工作的「中華民國國軍」,其本質在歷史上歷經若干轉變。成立於1924年的黃埔軍校,以及建軍於1925年的國民革命軍,是當時蘇聯支持、國共合作之下的軍事產物。承擔著北伐統一中國任務的國民革命軍,就是國軍的前身。

1927年國民黨進行大規模的「清黨」,整肅共產黨人士,國民革命軍轉變為效忠國民黨的反共軍隊。1947年行憲之後,國民革命軍改組為中華民國國軍。1949年在內戰中失利的國民黨,敗逃到台灣;1950年韓戰爆發,美國與蔣介石政權攜手組建堅強的反共防線。此後,國軍實質上成為蔣介石政權的黨軍,執行「反共復國」的任務。對內,國軍要保障蔣介石在台統治的「國家安全」,也要扮演戒嚴體制下鎮壓人民的角色;對外,1954年國民黨政府與美國簽訂《中美共同防禦條約》,國軍便被編入美國在亞洲反共戰略軍事聯盟的一員,與美國共同維持長期的兩岸分斷與民族內部對立。

早在1989年,陳映真已對「國軍」的性質有細緻地體察:「依附在美國帝國主義亞太反共戰略基地國防上的國民黨反共內戰國防,以『亞洲太平洋的自由與安全』的偉大名義,在台灣戒嚴體制下,成為巨大的、政治的、黨的、社會的、經濟的獨佔體。」「1950年以後,……,國民黨建軍以來最現代化的軍隊,在完全沒有具體戰爭的情況下,過了四十年。這沒有戰爭的四十年,將校不以戰功晉升,官兵無法從戰役中表現軍事的才幹。久而久之,軍事上的政治性官僚和派閥形成,武將政客化,軍隊成了穿軍服的官僚集團。」

面對外在冷戰局勢的逐漸崩解,以及內部蔣家政權傾圮,陳映真則尖銳地追問了「國軍」這個武裝集團是否應該有相應的檢討調整。陳映真指出:「一個締造了『國民革命軍』、台灣軍部數十年來所宣誓盡忠的蔣氏家族從軍中政治視野上無法置信地消失,使當今職業將校官兵在歷史上、思想上和政治上失去了重心。」「當同民族對立和分裂的歷史開始轉變它的方向,台灣軍隊的根本目的、性質、功能與任務,都需要重新介定,從而整個軍令和軍政系統,以及相關的軍事管理、教育、訓練、軍事生產和全套軍隊思想和倫理……都面臨全面檢討、改組的重大課題。」「台灣軍隊的存在,是為什麼而戰,為誰而戰的問題,已經難於避免越來越強烈的來自歷史與人民的審問……」。

解嚴之後,隨著軍隊國家化聲浪,以及中華民國獨台化的態勢,與中華民國為一體兩面的國軍,同樣得面臨「本土化」的挑戰,承擔的任務從「反共」上升為「反中」。陳映真的追問至今仍有極大的意義,冷戰早已結束,海峽的內戰也走向和解,國軍內部「為何而戰」、「為誰而戰」的氣氛愈來愈濃厚。國軍各種力量、派系雜處,外界難以窺見其內部真實的生態,國軍在台灣成為極為特殊的存在。種種歷史因素作用之下,形成扭曲、畸形的國軍機制,加上國軍思想的虛無混亂,這是洪案悲劇最深層的原因。

洪案所召喚出來的人民力量,原是促使這支諸多歷史問題殘存而成的軍隊的變革契機。但國軍的困境,相當程度上也可說是台灣人民共同面對的困境,導致運動最終只停留在「冤錯假案」的平反,或是僅冀望於法治體系內部的修正。8月3日25萬人上街頭後,白衫軍運動又轉入另一個階段,「公民1985聯盟」的訴求重點從原來的「1985」轉移到「公民」,呼喚和平理性、不留垃圾的「公民力量」。運動路線的轉向令人玩味,原有進步變革的意涵,也隨之消磨殆盡。

2013年8月2日 星期五

史諾登這面鏡子

史諾登其人其事,是否稱得上英雄壯舉,或許見仁見智,但史諾登確實是一面鏡子(網路圖片)

74日,美國國慶,每年此刻世界各地總有人自發地、歡欣鼓舞地慶祝這個「世界民主發祥地」的生日。這一天,位於美國費城的「自由鐘」──象徵自由與公正──被敲響,為世人周知、位於美國紐約的「自由女神」──象徵自由照耀全世界──也重新開放參觀。一系列的慶祝活動,當然免不了奏響美國國歌──「你看星條旗將永遠高高飄揚,在這自由國家,勇士的家鄉……」。

自由鐘、自由女神、星條旗、美國國歌,這些意象形塑了美國在世人心目中的形象:自由、民主、人權。美國的誕生,被人形容為「民主的奇跡」,美國的價值也被包裝成「普世價值」。伴隨著對外武力的擴張與經濟的宰制,「普世價值」被宣傳為能夠改變人心的仙丹良藥,流傳在第三世界與開發中國家。「美國夢」成為許多開發中國家人民一代又一代前仆後繼追尋的美夢,早期是為了淘金,後來是為了獲取學位,冀望美國學歷能加持未來的人生一帆風順。當然,還有人千辛萬苦踏上北美大陸,是為了民主、為了自由、為了人權,為了普世價值。無論是宣傳或是想像,美國等於美麗之國,也等於自由樂土,類似的金玉良言在世界各個角落被無數次地覆誦著,別忘了「來來來、來台大,去去去、去美國」在台灣已經是超過半個世紀的不滅神話。

相較於美國的形象,中國大陸一向被視為另一個極端。許多人到大陸之前,必定先急切地找尋「翻牆」的方法,為了呼吸「牆外」網路世界的自由空氣,甚至大量倚靠來路不明、危險性高、由法輪功相關組織開發的翻牆軟件。一般人所極其珍視、以美國為代表的自由世界表象,就在今年6月美國中情局前雇員史諾登揭露「稜鏡計畫」之後,逐漸面臨崩解的挑戰。其實美國政府透過各種方式控管網路、取得任何人的隱私資料,早就不是什麼新鮮事,而美國幾家大型網路公司,諸如GoogleFacebookYahoo等配合美國政府監控用戶隱私也時有耳聞。但多數人對這些消息不為所動,深信代表民主與自由典範的美國不可能做這些勾當。直到親歷者史諾登在海外公開具體的證據之後,人們才開始體認到原來我們都生活在高牆之內──一堵翻不過去的牆。

「美帝國主義是紙老虎」。史諾登揭開神祕的「稜鏡計畫」,也就是撕開糊成老虎的紙張。原形畢露的假老虎,豈可忍受原先的威嚴盡掃落地,隨即展開對史諾登的政治追殺。違法在先的美國政府,卻高調宣稱要嚴懲史諾登,並向各國施壓,要求引渡史諾登。美國媒體則對史諾登「溫情喊話」:「在聯邦監獄比生活在拉丁美洲更幸福」。911事件之後,美國以「反恐」為名,侵犯他國的主權與人民尊嚴,出台一系列對內外加強控管與干預的政策,早已引發全球正義之聲的反抗。台灣始終選擇扮演好紙老虎身旁的忠臣,史諾登事發之後,台灣政府也第一時間宣布,若史諾登選擇來台,將依法拒絕入境或驅逐出境。

就在今年美國國慶的前兩天,玻利維亞總統莫拉萊斯搭乘專機從俄羅斯返國,飛行途中突遭法國、葡萄牙、西班牙、義大利等國關閉領空,理由是史諾登可能藏在飛機上。後來專機被迫降落在奧地利,奧地利警方甚至登機檢查搜索,導致玻國總統在歐洲滯留13個小時。其後,玻國駐聯合國代表洛倫蒂明確表示:「我們確信,命令來自於白宮!」

莫拉萊斯總統在歐洲遭受的不平待遇,無疑是一場由美國幕後主使的綁架,不只是對玻國總統的羞辱,更是對國家主權的嚴重踐踏。甫於今年3月逝世的委內瑞拉前總統查維茲曾經如此評論美國這個國家:「美國帝國的霸權主張置人類的生存於危險的境地,我們持續提醒你們注意這個危險,也呼籲美國與世界的人民制止這個像懸在我們頭上的劍一樣的威脅」;他振臂疾呼,要大家團結「奮起對抗帝國」。早先古巴領導人卡斯楚即撰文聲援史諾登,呼籲國際社會團結;而玻國總統專機受阻被搜則是另一個奮起的契機,拉美國家紛紛起身譴責,高喊「人民將繼續為自己的自由而鬥爭」!

史諾登其人其事,是否稱得上英雄壯舉,或許見仁見智,但史諾登確實是一面鏡子。這面鏡子映照出了美國這個「民主自由」最大的輸出國,如何一面宣稱崇尚民主、恪守法治、尊重人權,另一面又以傲慢睥睨的態度,不斷侵犯個人自由、踐踏人權、目無法紀,「普世價值」不過就是一塊遮羞布。美國夢,夢醒時分。

2013年7月2日 星期二

誰才是「山寨」?


遼闊如中國大陸,面積廣達960萬平方公里,什麼人都有,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一海之隔的台灣,或許是繼承早年國民黨時代對大陸「吃樹皮啃樹根」的負面印象,就算現在兩岸往來已通行無阻,但大陸任何的小事,都能在台灣被渲染為奇人異事。這也造就了「中國,不意外」這句話在台灣社會的流行──大陸愈古怪的事愈被相信,愈正常的事則愈不被相信。

挾著自以為的「文明高度」,台灣社會的主流老愛踮起腳尖看人。過去,稱原住民為「番」(目前台灣的閩南語仍把不明事理的人罵為「番仔」或「青番」);現在,稱大陸人為「阿陸仔」──無疑都是一種歧視。伴隨這種心態而來的,就是「中國,不意外」的流行,以及怒斥大陸是「黑心」、是「山寨」。

一位讀工學院的朋友說,他們的教授一再強調,千萬不能把技術傳授給大陸,否則台灣的「先進」技術,只能「淪為」一再的被「山寨」。以前我在政治系讀書的時候,許多老師經常對我們「諄諄教誨」:大陸的學術環境既落後又糟糕,學術研究都是馬克思主義的窠臼模式,而且翻譯的品質非常粗糙,不是錯譯、漏譯,就是惡意刪節。
北京商務印書館.漢譯世界學術名著(網路圖片)
當年系上必修西洋政治哲學,老師每學期指定我們必讀幾本西方政治思想原典,並會在課程大綱上列出推薦的台灣譯本。這幾本原典,恰好我在大陸書店都有購得大陸商務印書館「漢譯世界學術名著」的譯本。幾次我將大陸譯本帶到學校閱讀,卻被同學質疑:「你怎麼在看大陸版?大陸的翻譯不都是亂七八糟嗎?」

後來我把老師指定的台灣版拿來,與我手邊的大陸版對照,發現台灣版的內容完全與大陸版一樣。台灣版的封面並沒有註明譯者,只有在版權頁用很小的字載明譯者,事實也就水落石出──原來被台灣讀者「唾棄」的大陸譯本,才是原始版本,台灣版不過是將大陸版的簡體字轉為繁體字重新排版印刷,有無得到大陸授權更不得而知。

過去國民黨時代奉「反共」為圭臬,任何「附匪作家」的書籍或是大陸出版品均不得在台出版。台灣地下翻印大陸書的行業也就應運而生,只是這些翻印書有的沒標明作者,有的則是自行將原作者改名,以規避查禁。上個世紀8090年代,也就是解嚴前後,大陸書在台翻、盜印更是大行其道,包括文史哲社科的原版著作與外文中譯本,幾乎都是換個封面,而內容就是全文照印,連繁簡互換的工序都免了。

台灣各色各樣的大陸翻、盜印書,有的很粗糙,有的很精緻,有的有作(譯)者,有的沒有作(譯)者,有的甚至胡亂編個名字就權充作(譯)者。讀者諸君若有興趣,在此推薦台師大翻譯所賴慈芸所長經營的部落格「翻譯偵探事務所」。賴教授往來兩岸三地圖書館,比對近千冊文學譯本,查出台灣市面上流通的譯本為抄襲者超過800種,被冒名的大陸譯者超過250人。幾代台灣人所熟悉的志文、正文、新興等出版社發行的大量譯本,原來封面所列的譯者不是掛名就是查無此人,而真正的譯者與譯本都出自於「淪陷匪區」。

中共中央編譯局翻譯,《資本論》三卷本,人民出版社(網路圖片)
過去馬克思主義的著作在台灣被視為洪水猛獸。解嚴之後,1990年台灣某家大型出版公司,隆重推出繁體字版《資本論》。這套要價新台幣2,000元的三卷本《資本論》,譯者署名「吳家駟」,出版公司號稱這是「目前為止眾所公認的最佳的中譯本」。但「吳家駟」何許人也?查不到相關資訊。有一說是9位譯者的合力之作,「吳家駟」即5+4=9。再仔細比對,原來「吳家駟」的版本,根本就是大陸中共中央編譯局的譯本;差別只有封面不同、簡體字換成繁體字,但翻遍台灣版全書,毫無授權資訊。

翻、盜印大陸書,算不算是「山寨」,或許見仁見智。但「造假」這件被台灣人視為大陸專利的事,並非不曾在寶島出現過。1979年台灣最暢銷的書當屬《南海血書》,作者署名「阮天仇」,譯者則為「朱桂」,全書描述共黨統治下的越南暗無天日、慘絕人寰。這本激起台灣同仇敵慨的反共情緒的小冊子,後來也被證實是偽作。

從大陸敗退來台灣的國民黨政府,最大的訴求就是「正統」。1966年大陸發起文革,蔣介石就在台灣大推「中華文化復興運動」,今天被大陸同胞盛讚的台灣「中華文化」,其內容與精神,基本上就是當年「中華文化復興運動」所「規訓」出來的產物。在「民主化」的今天,與大陸爭「正統」,成了台灣政治人物的舞台,例如以「正體字」對抗「簡體字」,以「台灣書院」與「孔子學院」打對台。

什麼是「山寨」?其實就是「正統」的相對物。在這種「唯我獨尊」的「正統」心態驅使下,「正統」以外的東西都是造假、虛偽、落後的,當然,「中華文化」也成為台灣壟斷的專屬品。台灣的大學校園充斥著外文教科書,卻看不起來自海峽另一岸的出版品,而且堂而皇之找出許多理由來拒絕大陸作品,諸如:他們不過就是人力多、不看「殘體字」、價格低卻沒品質等等。當我們拚命指責大陸的「山寨」,只不過是把自己推向井的更深處。

2013年6月5日 星期三

給雅安的一封信



親愛的雅安:

寫這封信來打擾妳,真是不好意思,想必現在的妳,正為了重建家園而忙到焦頭爛額吧。不過,在關心災後重建之餘,還是有些話想跟妳分享。

隔著一抹蔚藍海峽的寶島台灣,位於板塊交界處,對地震一點都不陌生。1999年台灣發生九二一大地震的時候,我還是個國中生,看著電視不斷傳來家毀人亡的消息,心情和所有台灣民眾一樣都是糾結著,一方面感嘆天災的無情,另一方面抱持著無比的希望,期待著好消息的到來,也感動著大家攜手重建美麗家園。

九二一大地震之後,我們對地震特別的敏感,深怕這種無預警的災難,又來摧毀脆弱的家園。先談近一點的事,三年前日本福島發生地震、海嘯與核能複合式災難,台灣民眾感同深受,紛紛慷慨解囊,共捐款736,400餘萬元,是世界上捐款最多的地區。這件事情至今大家還津津樂道,據說台灣政府打算將這件「義舉」寫進高中公民課本裡。日本民眾也很感謝台灣的愛心,透過各種方式來讓世界知道他們對台灣的感激之情,例如今年讓人熱血沸騰的世界棒球經典賽(WBC),日本球迷在球場高舉「謝謝台灣」的標語,見證「台日友好」。

但我很難忘懷五年前,妳的鄰居汶川所遭受的苦難。我還記得2001年北京申奧成功,電視畫面傳來世界各地中國人的喜悅;當中國人民歡欣鼓舞地迎接奧運的到來,上蒼卻給了中國人民最嚴厲的考驗。當時汶川的慘況還歷歷在目,造成了87千人死亡與失蹤,這是多大的折磨啊!那時,台灣民眾也發揮「一方有難,八方支援」的精神,台灣官方與民間一共捐了885,000萬元,超越福島的捐款金額。

我也不能忘記,天災當前,許多平常把「人權」掛在嘴邊,動不動就說「政治歸政治」的人,是用什麼態度來面對的。好萊塢女星莎朗史東竟稱汶川地震是中國的「天譴」,她說:「因為他們對達賴喇嘛不友善,而達賴喇嘛是我的好朋友。而現在發生這個地震,這該是報應吧。當你自己不善的時候,壞事情就會找上你。」我也還記得,汶川地震後沒多久,大家都在想如何還能給災民提供協助,卻有為數不少的台灣青年學子在網路上開戰:「為何我們要捐款給敵國?」「中國地震台灣捐款?莫名其妙!」

經過這五年的時間,兩岸關係看起來愈來愈好,人民之間的敵意與心結看起來也降低不少。就在台灣與日本簽署漁業協議後不久,再度沉浸在一片「台日友好」的氣氛裡,美國波士頓發生爆炸案,台灣媒體不再報媽媽嘴,改為全天候轉播爆炸案的進度,彷彿人人都成了美國人,「天佑美國」。420日新聞傳來妳家發生大地震的消息,我心想:怎麼又是四川?四川還禁得起這樣的災難嗎?

台灣媒體雖也聚焦災情,但社會卻出奇的冷默。除了來台陸生為家鄉在校園裡發起募款之外,台灣社會似乎也沒有其他的反應了。「為何我們要捐款給敵國?」類似聲音再度出現;也有人說大陸這麼有錢,為何還要捐錢給他們?(說也奇怪,日本GDP也是名列前茅,福島震災時台灣怎麼沒有如此的質疑?)網路上甚至流傳文章,指稱九二一地震時,大陸刻意阻擋俄國飛機來台救援,所以台灣人不該捐款給大陸。但是,這則消息當年俄國不是已經否認了嗎?俄方表示是為了等台灣政府批准,使得他們的救援隊耽誤了12小時。除此之外,還有一群台灣學者不斷喃喃自語,要「中國」改善人權、徹底政治民主化。我只想問,難道人民的身家性命的搶救與保障不算是人權嗎?

這次妳家發生事情之後,一向看不慣我們愈走愈近的美國,也不忘挑撥一下得來不易的兩岸關係。美國媒體IBTimes中文網報導稱:台灣紅十字會組成20人的救助隊,即將深入大陸四川雅安震區進行援助,但中國紅十字會要求其先援助500萬人民幣才可以進入災區。這則消息迅速在網上傳播,多少人據此譴責大陸的「惡劣」。但是不久之後,這則消息已被證實為謠傳,台灣紅十字會也發布新聞稿澄清無此事。

說實在話,捐款與否、金額多寡並非重點,關鍵在於我們面對的態度。我們為何一面說「政治歸政治」,卻又將天災政治化?(別忘了,當年八八風災之後,綠營特別邀請達賴來台,挑動兩岸關係。)我想,人民自助互助是天性,同胞有難,我們自然會伸出援手,除非有人刻意挑撥離間。大我文創工作隊製作《我不只是一個人》紀錄片,看了大陸川震災民與台灣八八災民互助依偎,應該沒有人不會為之動容吧。這就是兩岸和平的正面價值。

雅安,請妳加油!我們與妳雖隔了千百里,但內心沒有距離,我們都是妳重新站起來的力量!祝福妳!

2013年5月1日 星期三

拿主權換漁權,好大的代價!──喪權辱國的《台日漁業協定》

4月17日台日在台北賓館(日據時期台灣總督官邸)簽署漁業協定,形同承認日本對釣島主權宣稱。(網路圖片)

台灣有沒有媒體壟斷?當然有。台灣的媒體壟斷,表現在意識形態的壟斷,對於島內外大事的評價,不分藍綠媒體都是高度的一致。反美鬥士、委內瑞拉總統查維茲逝世,台灣媒體說他「狂人狂語,貽笑國際」;鎮壓工人運動、推行新自由主義的英國前首相佘契爾夫人過世,台灣媒體不分青紅皂白一致地心痛、懷念與哀思;金正恩與朝鮮半島的危機,台灣媒體冷嘲熱諷,全都忘了世界最大的擁核國家是美國。4月10日台日雙方在台北賓館(日據時期台灣總督官邸)簽署《台日漁業協定》,台灣媒體也是一片歌功頌德,盛讚「外交突破」、「台日友好」!

釣島主權沒退讓?

曾說為了釣魚台要與日本「不惜一戰」的馬英九,這次為了《台日漁業協定》的簽署而笑開懷,他說:「釣魚台主權從沒退讓,漁權上卻有非常大進步」。但事實真是如此?

《台日漁業協定》全文共五條,看似平淡無奇,但問題重重。主要的問題是出在協定簽署之前的雙方會談。這次日本對台灣的「讓步」,其實是奠基於雙方的條件交換:一是台灣漁船不得有類似登島的「挑釁行為」,二是一旦台灣漁民進入釣島周邊12海里內,仍會遭到日方取締。據媒體報導,日方在漁業會談上表態,是「」、「允許」台灣漁船進入日方在釣島海域宣稱的「暫定執法線」進行作業。

台灣官方一再申明釣魚台是「中華民國固有領土」,馬英九也曾說日本「竊占」釣魚台,等於是否認日方對釣島的主權宣稱。既然釣島是我方領土,那麼台灣漁船為何進入釣島周圍12海里的領海,仍要遭到日方取締?為何台灣漁船不能登島保釣,而被定性為「挑釁」?為何這次漁權的「突破」,是因為日方「允許」台灣漁船進入日方執法線?在此情形下,就算未來台灣漁民得以進入釣島海域作業,但實際控管權仍在日方手中,台灣漁民的安全保障堪憂。

從馬英九提出《東海和平協議》以來,以「擱置爭議」為名,不斷對日本「釋放善意」,以「主權」交換「台日友好」。《東海和平協議》可說是馬政府的「不保釣宣言」。台日漁業會談起於李登輝執政的1996年,李登輝曾多次公開表態釣魚台是日本的領土,因此以漁權的談判取代主權的堅持。如今李規馬隨,馬政府所簽下的《台日漁業協定》,形同是替日方所宣稱對釣島及其海域的主權與實質管轄權背書。協定簽署前不久,馬英九公開表示:「我們希望擱置的是爭議,並不是主權」,但這份協定顯然不只擱下了爭議,更擱下了主權。「釣魚台主權從沒退讓」,不過是馬政府自欺欺人的粉飾之詞罷了。

台日聯手排斥中國大陸

台灣人對大陸的「讓利」一向不領情,以「中國統戰」為由,掩蓋內心對兩岸經濟地位翻轉與未來政治接觸的緊張。但長年以來做為美日反共同盟附庸的台灣,則毫無反省與批判能力地接納日本的「讓利」。日本政府何以不顧日本本地漁民的反彈而「讓利」給台灣?日本媒體給了我們直接的答案。4月10日《朝日新聞》明確表示:「日本做出犧牲可以分裂大陸與台灣,令他們無法組成在主權問題上對抗日本的聯合陣線」。13日《讀賣新聞》則指出,為了避免兩岸聯手保釣,安倍晉三去年12月便指示相關部會加速和台灣達成協議,「可視為安倍晉三對中國大陸強硬外交策略的一部分」。


漁業協定的簽署,本應以台灣漁民的權利為首要之務。但從上述幾則報導與評論來看,台日雙方無論是政客或民眾,關心的並非釣魚台主權與漁權,而是把釣島做為貢品與犧牲品,目的只有一個──台日共同反中。在協定簽署之前,日本文部省甫批准新版高中地理教科書,其中指出釣魚台由日本實際管轄,且「不存在領土爭議」。協定簽署之後,馬政府海巡署長王進旺即表示,若有中國大陸漁船進入釣魚台水域,台方會「依法取締、驅離」。因此,這個協定一方面替日本的主權宣稱背書,另一方面則形成台日聯手排斥中國大陸的態勢。

主權換漁權的代價

過去台獨總是妄想加入美日安保條約,保障台灣獨立的安全。如今不分台獨或獨台,為了維護自身利益,一味將美國與日本的勢力引進,大張旗鼓地宣告加入美日反共軍事同盟的行列。台灣「選邊站」的態勢愈來愈明顯,兩岸關係的進程只能停留在經濟與社會的交流,台灣依然要做美日軍事霸權的順民。漁業協定的簽署,絕不是為了漁民的生計與東海區域的和平,不過是在強化與美日之間的同盟關係,鞏固美日在東亞的軍事優勢。台灣自甘為美日「以台制中」戰略的棋子,《東海和平倡議》與《台日漁業協定》成為破壞和平的兇手,潑了兩岸關係一桶冷水。台灣拿主權換漁權,這個代價未免也太大!


延伸閱讀:
曾健民:魚餌與東海政治風浪──談「台日漁業協定」(《海峽評論》269期,2013年5月號)
李中邦:台日漁業協議,日本誘引台灣上鉤(《海峽評論》269期,2013年5月號)

2013年4月1日 星期一

網路戰爭:只許美國出手,不准中國自衛?


正當我們歡度農曆春節之際,《紐約時報》等多家美國媒體在2月連番大篇幅報導中國大陸的「網路部隊」。根據這些消息,總部位於美國維吉尼亞州的曼迪昂特(Mandiant)訊息安全公司發表報告指稱,中國大陸軍方成立一支番號為61398的「祕密網路部隊」,隸屬於中國人民解放軍總參謀部,駐紮在上海某幢公寓之中。該報告也稱,這支部隊擁有數以千計經過特殊網絡安全、數位信號處理、隱祕通訊與英語訓練的專業人員,總部裝備了特殊的光纖通訊設施,向全球超過一百家公司進行黑客攻擊。台灣媒體也引用了CNN等報導,與西方媒體共同將中國大陸形塑為「網路黑心帝國」──到處攻擊破壞他國的網路與資訊安全。堪稱為「中國網路威脅論」。

美國是網路戰爭的發動者

傳統對戰爭的理解,不外乎以先進的武器軍火,爭奪包括海陸空在內的有形空間。隨著資本主義的演進,工業社會發展為資訊社會,人類賴以生存的空間已經擴張到無形的網路世界。眾所周知,網際網路源於美軍的內部應用,網路起先的用途便是戰爭的技術。美國做為世界霸權,深知當前全球競爭的獲勝之道,首重網路與資訊的控制與先發制人。早在2002年,美國總統小布希即簽署國家安全第16號總統令,籌建美軍史上首支網路部隊——「網路戰聯合職能司令部」,下設訊息網路作戰行動司令部與訊息網路保障聯合中心。2006年,美國國防部成立網路媒體部隊。2009年歐巴馬政府的國防部,在戰略司令部之下成立網路司令部,於2010年5月21日正式運作,由美軍四星上將兼任司令。據美國媒體報導,該司令部2013年編列預算高達1.82億美元,未來員額也將擴編到4,900人。

美國是網路戰爭的發動者。圖為美軍網路司令部標誌。(網路圖片)

2011年美國白宮與國防部相繼推出《網路空間國際戰略》與《網路空間行動戰略》,正式將網路攻擊定義為「戰爭」,將網路空間列為軍事行動領域。專家認為網路安全已成為美國戰略布局的一環。美國《國防》(National Defense)月刊網站報導,美國著手與伊朗、中國展開「網路冷戰」(Cyber Cold War)。在這場戰爭中,美國一直是發動者的角色,其網路武器包含病毒與邏輯炸彈等兩千餘種。2010年美國聯合以色列以「震網」(Stuxnet)電腦病毒攻擊伊朗的核子工業設備;2011年對利比亞的侵略戰爭前夕,美國先向格達費政府發動電子滲透與網路攻擊;2012年5月美國又以「火焰」(Flame)電腦病毒攻擊伊朗等中東國家,這是目前最強大的網路炸彈。

美國發動網路戰爭的口實

美國不只是世界上擁有核武最多、核試爆次數最多、最常在戰爭中使用核武以及最大的核能輸出國家,也是新型態「網路戰爭」(Cyber War)的發明與發動國。在此情形下,如何理解美國近年對中國大陸「網路部隊」的渲染呢?從歷史的角度來看,一個比較合理的解釋,就是美國為網路部隊擴編找藉口,合理化自己發動的網路戰爭。

美國類似的手法屢見不鮮。美國以伊拉克發展核武為由發動侵伊戰爭,就算成功推翻海珊政權(同時造成伊拉克無數平民的傷亡),卻沒有足夠證據證明伊拉克確實發展核武。美國為「稱職」扮演「世界警察」的角色,小布希總統在2002年國情咨文中將伊朗、伊拉克與北韓稱為「邪惡軸心」(Axis of Evil),指這些國家是支援恐怖主義的政權。2005年時任「自由之家」(Freedom House)副主席、美國著名外交官馬克.帕瑪(Mark Palmer)出版新書《粉碎邪惡軸心》(中文版由法輪功相關組織「博大國際文化」出版,作者本人曾說對法輪功有「深厚敬意」),更將中國列為「邪惡軸心」之首。2007年《華盛頓時報》則將中國、俄羅斯與伊朗稱為「新邪惡軸心」。

美國處心積慮要維持世界霸主的地位,只能到處設立敵人,汙名化其主要競爭國家,才能以「正義」為名出師,在其他地區攫取龐大利益。走在復興之路上的中國,正是美國非得拔除的眼中釘之一。對外,過去美國散布「中國威脅論」與「中國崩潰論」,無非是要讓其他國家對中國產生負面印象,從而自甘與美國聯手對抗中國;對內,美國向民眾灌輸中國的「可怕」,以獲取人民對其擴張政策的支持,例如2012年美國總統大選,歐巴馬與羅姆尼兩位候選人都不斷拿中國來「說事」(據統計,光是最後一場辯論會,兩人就提到中國32次),藉由攻擊中國來博取選票。

美國依靠擴張來挽救頹靡的國勢,並維持地位。中國要從苦難的近代歷史中走出來,唯有自立自強,提升自衛的能力。前者求的是膨脹,後者望的是獨立與尊嚴。既然美國做賊喊抓賊,以各種理由啟動全球範圍的網路戰爭,那麼中國不能永遠處於挨打的頹勢,必須做好充分的準備,不只要避免被攻擊,更要抬頭挺胸無畏地捍衛自己的安全。

2013年3月4日 星期一

釣魚台的「美日因素」

1月18日日本外相岸田文雄與美國前國務卿希拉蕊在華盛頓舉行聯合記者會。希拉蕊站在日方立場,警告中國不要挑戰日本對爭議島嶼的控制權。(網路圖片)

2月6日報載兩則釣魚台相關消息。一則是1月底海巡署出海護航全家福號保釣行動,引發美日政府不滿與緊張,連馬英九都「驚覺事態嚴重」,傳出有意調整海巡署長人事布局。另一則是民進黨國際事務部引述AIT內部報告,指出針對近日台灣方面的保釣行動,美方表達不滿,並質疑馬政府處理釣魚台問題的態度與作法。

釣島情勢詭譎多變,是東亞區域和平或戰爭的重要指標,也是中美角力的縮影。美國前副助理國務卿薛瑞福(Randy Schriver)2月8日在一場論壇上指稱,美國雖然在釣魚台主權問題上不選邊,但在這個問題上並不中立,美國將會盡力維護與日本的同盟關係。他以此勸告台灣不要在釣島問題上「添亂」,要求台灣「不要在這個問題上與中國大陸協作」,否則美國會不高興。

真正制約台灣的「雙手」

上述幾則報導所透露的訊息,就是不分藍綠陣營,都不敵真正主導台灣的背後那雙手──「美國因素」與「日本因素」。在此兩個因素交相作用之下,完全掣肘台灣的一舉一動。美國與日本政府總是透過各種管道,給台灣政府下達指令,台灣沒有說不的選擇,只能照單全收,無怪乎陳水扁曾坦言他是美國軍政府在台代理人。釣島問題更是「美日因素」長年染指台灣的例證。前新聞局長邵玉銘2月5日發表新書《保釣風雲錄》,其中指出1970年代釣島問題爆發之初,台灣官方並非無意維護釣島主權,而是受制於擔心與美日撕破臉。過去在東西冷戰與國共內戰的雙重結構制約之下,台灣官方在釣島問題上無法有所作為,任由美日擺布,致使許多參與保釣運動的青年知識分子,看破台灣政府手腳,最終轉為認同社會主義新中國。如今冷戰結束、內戰遠矣,台灣政治人物仍自甘於扮演美日圍堵中國的馬前卒角色,畫地自限。

釣魚台從來就不是領土主權或天然資源等簡單問題,而是涉及到戰後美國聯合日本在太平洋圍堵中國的大戰略。美國的圍堵中國政策不曾停歇,冷戰時期號稱要防止共產勢力擴散;如今則是要壓制中華民族的復興,以免危及其霸主地位。美國宣稱要重返亞洲,其實美國從來沒有離開過亞洲,而釣島正是其戰略的關鍵棋子。釣島海域潛在的戰爭因子,便是美日反共軍事同盟。在此情勢之下,美國國防部長潘尼塔(Leon Panetta)2月6日在喬治城大學的演講,還要惺惺作態地表示:「中國不能為了贏得島嶼主權,而成為威脅穩定的因素」,厥為「做賊喊捉賊」。

兩岸聯手保釣是和平的契機

因此,保釣不只是捍衛領土主權,更是將戰爭因子趕離東亞,維繫包含兩岸在內東亞真正的和平,而兩岸聯手保釣正是和平的契機。但島內政治人物不願揮離危險的「美日因素」,社會上下反而共同痛斥原本便內生其中的「中國因素」,不只有海巡船在釣島海域向大陸公務船「嚴正宣示主權」,也有綠營政治人物1月底遠赴日本向日方「澄清沒和大陸一起保釣」。年節前夕,民進黨主席蘇貞昌更在日本宣稱美日台要組成「民主同盟」,附和日本右翼政客的主張。

別再為了虛假的「中國因素」稻草人而內鬥不已,唯有正視外來種「美日因素」對台灣的傷害,才能確保東亞區域的和平與安全。

2013年2月8日 星期五

新瓶裝舊酒?──包裹著糖衣的「中國因素」毒藥


除了《後宮甄嬛傳》在台灣走紅,劇情與對白成為台灣民眾茶餘飯後的話題之外,「中國因素」無疑是2013年新年伊始最被熱議的關鍵詞之一。

「中國因素」是什麼?有學者給了一個直白的定義:「中國政府侵蝕台灣民主的作用力」。也有學者說「中國因素」與「台灣因素」是互相消長的拉扯力量:「當『中國因素』正以黑手介入台灣媒體時,自由民主人權的『台灣因素』,正透過這一波的反媒體壟斷運動,影響中國人民。」

一個沒有中國因素的台灣?

為「中國因素」下定義的學者,甚至將2012年封為「中國因素元年」,戴著憂心忡忡的面具「警惕」台灣人:「小心,中國因素正大舉入侵民主台灣!」順著這些學者的邏輯來說,他們認定存在著一個先驗的、完全不存在「中國因素」的台灣。就算這些學者這幾年不斷推動海洋台灣、台灣島史的研究,對他們而言,這個大量吸取各地外來文化的台灣,從來就不存在著中國因素;邪惡的中國因素,是在2008年二次政黨輪替之後,隨著島內的黑心親中政客與商人偷渡台灣,威脅著美麗可愛的民主台灣。

反中國因素的運動,搭上「反壟斷」、「反旺中」運動的順風車,更搭上西方世界「中國威脅論」的熱潮,看中台灣社會對中國的陌生與恐懼,刻意無視於真正主導台灣的霸權力量,喜孜孜地樂於扮演反中急先鋒的角色。

反壟斷?還是反中國?

這一波包含「反壟斷」運動在內的「反中國因素」運動,揚起學術、自由、民主與人權的大纛,卻掩飾不住它們的「反中」本質。例如蔡英文說她不一定會反對《自由時報》林榮三收購其他媒體,又如「反旺中」運動迅速與層次、脈絡都大相逕庭的聲援《南周》運動合流,在在說明了倡議者與參與者真正在意的是「中國」,無關壟斷,更無關言論自由。

說穿了,目前正在鼓吹反「中國因素」的力量,是親美反共台獨勢力的新路數、新變種。這股新力量與老台獨有相同之處,都是以反共為最高宗旨,骨子裡仍是扈從於西方霸權及其價值的分離主義。這股力量與老台獨也有相異之處,它們不再強調台灣人的「血緣」與「民族」,主張與中國接觸,與中國大陸內部的反華、反體制等「公知」或維權民運人士內外呼應;主張將「台灣因素」外銷到大陸,一方面顛覆中國現有制度,另一方面讓中國大陸更往西方資產階級自由主義式民主體制靠攏,走上台灣解嚴之後的道路。如此道路,其實就是當年美國對華「和平演變」政策的翻版與延續,透過兩岸政治體制的趨同,既可保護台灣這塊自由民主人間淨土,又可讓兩岸關係實質轉變為兩國關係。

學界主導的反中運動

這波新型的台獨運動──反「中國因素」運動,剖析其組成結構,可以簡單理解為:學運世代主導、後學運世代敲邊鼓、野草莓世代進行動員;主要發動基地是學運世代所掌控的社會科學界。這波運動的倡議者與參與者,許多來自包含中研院在內的台灣社會學界師生。台灣社會學界在跨入新世紀之後,就開始籌劃有別於傳統大陸研究的「中國研究」;2008年之後以更具學術色彩的「中國效應」為名,密切「關注」兩岸交流對台灣所造成的影響,透過學術資源的交流、學術社群與人脈的串連,一舉催生「中國因素」威脅論。2008年兩岸大規模交流開展之後,隨著台灣社會對大陸的恐懼與焦慮,在天時地利與東風均到齊的情況下,反「中國因素」運動便躍上歷史的舞台,大大左右著台灣民眾對兩岸關係與前途的看法。

由於兩岸交流的正常化,台獨力量逐漸失去著力點,因此重新紮了一個虛偽的「中國因素」稻草人,企圖讓反共親美的分離主義借殼上市。對照老牌台獨的論述與宣傳,「中國因素」威脅論看來更平易近人,也更浪漫唯美。但這卻是一顆包裹著「和平」、「友善」、「民主」、「自由」與「人權」糖衣的新毒藥,麻痹著台灣社會好不容易活化的兩岸關係新思維,硬是要將台灣再度拉回冷戰對立的老路。毒藥終究是毒藥,兩岸久違的和平曙光,可能又會被「中國因素」所埋藏的戰爭煙硝味所籠蓋。

2013年1月13日 星期日

扮成和事佬的劊子手

2012年3月5日,美國總統歐巴馬在白宮辦公室接見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歐巴馬重申美國對以色列安全「不可動搖」的承諾,「美國永遠支持以色列」。(新華社記者  張軍  攝)

1948年,在美英霸權勢力的扶植之下,以色列在巴勒斯坦地區橫空出世。同樣在霸權勢力的支持之下,以色列不斷擴張領土範圍,至今已經涵納超過八成的巴勒斯坦土地。為了威逼流離失所的巴勒斯坦人,以色列長期封鎖加薩地區,並實施武裝攻擊,近期大規模的入侵主要有兩次:第一次是200812月開始的「鑄鉛行動」(Cast Lead Operation),第二次是今年11月中開始的「防務之柱」行動(Pillar of Defence),都是以空襲的方式,造成加薩地區非常慘重的傷亡。

由於對中東事務與巴以關係的陌生與脫節,台灣多數媒體只會引用CNN的報導與評論,而將以色列的入侵行動理解為「自衛」,將受害者理解為「恐怖份子」,或是自以為中立地各打以色列和巴勒斯坦五十大板。長期以天價軍援以色列的美國,竟也被美化為人道中立的和事佬。

戰火背後看不見的手

美國為了維護自己在中東地區的霸權地位,也為了防堵伊斯蘭勢力的興起,長期在經濟與軍事方面支援以色列。而美國假借「反恐」之名,在全球進行的擴張行動,以色列就是美國在中東地區的代理人。

根據著名戰地記者張翠容的作品《中東現場》,美國國會圖書館的資料顯示,從1985年以來,美國每年向以色列提供30億美元的援助,其中包括20億美元上下的軍事援助。最新的狀況是,美國國會已經編列了31億美元要在2013年提供以色列軍事援助。在這次入侵加薩的行動中,讓以色列引以為傲的「鐵穹」(Iron Dome)防禦系統,研發過程就是美國在背後提供大量協助。CNN這次也特別派員到以色列採訪「鐵穹」的「驚人威力」,並向全球強力放送。(附帶一提,2009年美國政府也宣布資助以色列發展導彈防禦系統來對抗伊朗)。

就在「防務之柱」行動展開之後,以色列遊說集團「美國以色列公共關係委員會」(AIPAC)公開感謝美國總統歐巴馬以及美國國會每天向以色列提供850萬美元的軍援。由此顯見,美國與以色列之間水乳交融的程度。1120日,美國國務卿希拉蕊特別飛抵耶路撒冷,以和事佬的角色「斡旋」巴以。希拉蕊說:「歐巴馬總統要求我來中東傳達一個清晰的信息:美國對以色列的安全承諾牢不可破、不可動搖,因此我們相信緩和加薩局勢很有必要。加薩境內的恐怖組織必須停止用火箭彈襲擊以色列的城鎮。我們的目的是促進區域長久的穩定和安全,保障以色列和巴勒斯坦人的正當願望。」在巴以簽署停火協議之後,1129日聯合國要表決巴勒斯坦由「觀察員實體」升格為「觀察員國」一案,就算多數國家表達支持,但以色列背後最堅強的「支柱」──美國在28日便重申反對巴勒斯坦升格案,美國也表態會投下反對票。

由此清楚可見,美國如何在偏袒以色列的情形下夸談「和平」。美國一手製造戰端,一手製造和平,面子裡子全不放過。要戰要和,美國說了算。

「事主變公親」

再如何喬裝打扮,也改變不了美國的國家性質。2011年,美國掌控全球78%的軍火市場,約為663億美元。除了本土的大量軍事基地之外,美國在海外還擁有大約1,000-1,200個軍事基地,散布在全球各個角落。美國國家研究所研究員Tom Engelhardt便指出:「美國也是單槍匹馬的主要武器系統供應商,還是戰爭的主要發動者。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美國是在全球範圍內推廣戰爭的巨大機器。」他憂心忡忡的警告,「武力」已經逐漸成為美國外交政策的第一選擇,「戰爭」甚至成為美國的「投資對象」。連「戰爭」都成為投資,世界永無安寧之日。

美國持續以「正義」之名揮軍各地,而許多人仍期待美國發揮世界警察、普世價值守門員的角色。但是赤裸裸的陽謀,底下包藏著干預、暴力、戰爭與擴張。美國假惺惺地要把「事主變公親」,而扈從於其下的小老弟們,以為美國是鐵面無私的仲裁者,完全失去是非判斷能力。歐巴馬在2008年獲得的那座諾貝爾和平獎,無疑是最大的諷刺。

2012年12月5日 星期三

影后龍應台

龍應台獨有的「大江大海」史觀,顛覆是非曲直,「以失敗者下一代為榮」。(網路圖片)


作家龍應台,總在時代的浪頭開槍。將近30年前,台灣政治處在翻天覆地的變革期,龍應台便以「中國人,你為什麼不生氣」點燃了「野火」。2008年前後,兩岸關係處於從對峙走向和平發展的大變動,龍應台先是以「請用文明說服我」來加深台灣民眾對大陸民眾的「心牆」,接著又以龍氏獨有的「大江大海」史觀,顛覆是非曲直,「以失敗者下一代為榮」。

官員龍應台,總能稱職地扮演好馬英九的救火隊角色。1999年,龍應台成為首任台北市文化局長;2012年,成為首任文化部部長。讀者諸君還記得宗才怡嗎?那位自稱「誤闖政治森林的小白兔」,從商界踏入政界,短暫的政治生涯,被政治圈裡的風風雨雨嚇得落荒而逃。而帶有鮮明文人性格的龍應台,從文壇踏入政界,卻能博得長官的青睞,顯然她有一套自己的政治生存術。

政治正確的史觀

龍應台有一套特殊的「史觀」。她被部分大陸網友封為「歷史發明家」,主要就是她在《大江大海》書中,不但以浪漫唯美的筆調,將正義是非的問題,包裝成文明與野蠻的對決,而文明大敗於野蠻,顧影自憐;又捏造國共內戰的史實,假藉歷史和解,其實是要延續內戰戰火,戰場從軍事武器轉移到思想意識。

「大江大海史觀」早在1994年便已誕生。那年她在《中國時報》發表文章〈誰是官兵?誰是強盜?〉,將「光明正大」與「傷天害理」的位置翻轉,合理化國民黨在白色恐怖時期的殺戮,為加害者辯護。對龍應台來說,國民黨終究是光明的官兵,而共產黨終究是該殺的強盜。同年3月發生「千島湖事件」,在李登輝的政治操作下,台灣社會上上下下將大陸唾棄為「土匪」,宣告文明的台灣人告別野蠻的中國人。

龍應台的史觀,雖然給了歷史正義最冷血無情的訕笑,卻迎合了社會上多數人對大陸的印象,更是李、扁、馬三朝對於兩岸認知的政治正確。今年1027日,1950年代白色恐怖的「老同學」與受難者家屬,齊聚馬場町,祭奠無數為了社會主義與民族主義理想而仆倒在國民黨槍下的人民英雄,甚至莊嚴地宣告要「珍惜和平,營造兩岸共同家園」。幾天後,大陸《南方人物周刊》以「官員龍應台」為封面主題,推出對龍應台的專訪,其中包含一張照片──龍應台讀了兩位在白色恐怖期間遇難的「左翼」人士遺書而潸然淚下。「希望我們的國家,永遠不要再走這樣的回頭路!」龍應台說。

龍部長的眼淚,大概就像魯迅當年所批判的可怕心態:「在舊社會看來,新的東西並沒有甚麼,並不可怕,所以就讓它存在」。這滴淚,也是對歷史的嘲諷與消費。

把民主與文化當成武器

無論是作家還是官員龍應台,「民主」與「文化」大概是她使用頻率最高的兩個詞。在同期《南方人物周刊》中,龍應台大談了對民主的看法,她說:「民主和愛一樣,就在屎尿中」。116日,龍應台在僑委會的演講中表示,台灣因為有了民主自由體制,所以是中華文化的新界定;「如果沒有台灣,全世界對中華文化的想像是相對貧乏的認知」。

對龍應台來說,談民主與文化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要說給大陸聽,就是要證明台灣是文明的,而大陸是野蠻的。今年8月龍應台到美國訪問時說:「文化不是武器」,台灣做為「民主實驗室」,希望大陸不要再對台灣進行文化封鎖──當龍應台說這段話的時候,恰好說明了真正將民主與文化做為武器的就是她本人。過去,台灣與大陸競爭誰是中國的「正統」;現在,偏安一隅的中華民國政府,仍在對大陸大打文化戰爭──台灣的民主、自由、文化、正體字……等等,全部都是「文明」與「普世價值」的象徵。

龍應台對大陸的溫情喊話,實際上是皇后的毒蘋果。兩岸民間透過頻繁的交流,已經逐漸走出過去「你死我亡」的零合戰爭;而兩岸之間也從過去強調差異的時代,逐漸發現原來彼此之間是如此的雷同與相似。因此,繼續把民主與文化當成武器,繼續區分你和我,對兩岸關係和平發展無疑是深深的傷害。

文化部長龍應台反而更像是陸委會主委,她的發言無論明暗總是直指大陸。而她的詞語裡面充斥著「同情式理解」的矯柔造作──說難聽一點,就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無怪乎總有人批評政治人物是演員,而龍應台更是掌握住了演員的精髓,時不時掉掉淚、嘆嘆氣、喊喊話,堪稱影后龍應台。

2012年10月2日 星期二

團結起來!保衛釣魚台!


今年的9月11日很不平靜。在九一一事件11周年之際,一部由以色列裔美國人導演、詆毀伊斯蘭教的電影《穆斯林的無知》,引起伊斯蘭世界包括印尼與馬來西亞在內20餘國的反美浪潮。9月11日晚間在利比亞甚至有民眾衝進美國駐班加西領事館,造成美國大使與3名外交人員死亡。美國在亞洲最堅定的盟友日本,於9月11日上午宣稱與釣魚台「島主」完成「收購」的簽約手續,引發中國大陸與台灣的強烈抗議。台灣兩岸和平發展論壇與百餘名民眾在9月12日上午前往日本交流協會表達強烈的不滿與譴責,大陸各大城市先後也發生了反日示威遊行。

9月14日中國海監15船抵達釣魚台海域。(新華社 張建松 攝)

釣魚台是美日同盟的棋子

釣魚台爭議起源於40年前美國與日本無視於東亞地區原有秩序,無視於包含台灣在內中國人民的意志,無理將琉球連同釣魚台的行政權交給日本,在敏感的海域單方面決定琉球與釣魚台列嶼的前途,遂引發海內外中國人的保釣運動。40年後的今天,保釣運動仍未停歇,釣魚台的問題非但未得到妥善解決,日本野田政府甚至以「國有化」的方式激化爭議。長期以來,美國從來沒有離開過亞太(因而「重返亞太」只是空話),日本則是仗勢美國在東亞大規模的駐軍,以及由於冷戰所誕生的美日安保同盟,不斷以釣魚台等海疆問題來刺激並掣肘中國。因此,釣魚台問題的本質,就是美日同盟在中國東海所佈下的棋子,用以維護美國與日本在東亞地區的最大利益,以及美國的霸權地位,並且對中國與東亞事務上下其手。在此本質之下,激發了上世紀七十年代中國人民的反帝民族主義,而海外的保釣運動也轉變成為具有反帝性質的社會主義運動與認同新中國的統一運動。

長期受美日奶水哺育的台灣政治人物,不願(或是無能)將釣魚台問題的本質告訴台灣人民,反而配合美日的宣傳,將釣魚台問題定位為中、日、台「三國糾紛」,為維護統治利益,反而將砲火對準中國大陸。馬英九政府邀請記者登上海巡船宣示護漁決心,卻沒有更為具體的保釣作為,只能動嘴呼籲日本接受「東海和平倡議」。李登輝在9月12日出刊的《週刊文春》對日本女作家阿川佐和子表示:「釣魚台一直是日本的領土」。在野的民進黨更關心的是釣魚台與台灣不能是中國的領土,蘇貞昌表示:「國家的主權一定態度要堅定,不管是對日本、對中國」,民進黨發言人林俊憲強調「不能與中國聯手處理釣魚台問題」,蔡英文則要求馬政府針對「中國海監艦艇進入釣魚台水域」一事向大陸抗議。

保釣就是反帝

台灣政治人物對釣魚台問題的發言,一方面顯露出其扈從於美日強權的無知,不敢也不能向日本據理以爭;一方面也反映了釣魚台問題的另一個本質,即事實上釣魚台不會是兩岸之間的問題,政治人物只能僵守反中與反共意識形態,而刻意將釣魚台問題導向大陸與台灣的「兩國糾紛」。我們必須清楚地認識,釣魚台對兩岸而言,同樣是國共內戰所遺留下來的歷史問題,是兩岸內部的問題,而非「兩國問題」。維護釣魚台列嶼的領土主權是兩岸同胞共同的責任,共同反對帝國主義霸權勢力對釣魚台、對東亞地區的無理干預。保釣運動不只是簡單的維護領土主權,更是反帝國主義的鬥爭。

上個世紀三、四十年代世界反法西斯戰爭期間,抗戰歌曲《五月的鮮花》唱響中國大地,其中有一段歌詞是:
再也忍不住這滿腔的憤怒,我們期待著這一聲怒吼!吼聲驚起這不幸的一群,被壓迫者一起揮動拳頭!

《詩經》有云:「兄弟鬩於牆,外禦其侮」。團結起來!保衛釣魚台!

2012年9月13日 星期四

奧運政治學


四年一度的奧運會於727日在倫敦盛大開幕,各國運動員揮灑汗水帶來精彩競技之餘,台灣觀眾顯然不只聚焦在運動場內。為迎接奧運,倫敦攝政街頭高掛了各參賽隊伍的旗幟,主辦單位原來在比卡迪里圓環旁懸掛了青天白日滿地紅旗,後來撤下改掛中華台北奧會旗,此事引發了台灣民眾與留學生高度的關注與不滿。

倫敦街頭的青天白日滿地紅旗改掛中華台北奧會旗之後,引發又一波的「愛台灣」高潮。(網路圖片)

「愛台灣」又一高潮

撤旗事件發生之後,再度點燃「愛台灣」的高潮。有女網友自拍照片,以青天白日滿地紅旗遮住下半身;也有台灣學生以電音三太子的扮相,帶著青天白日滿地紅旗到攝政街表演。此後,又有英國的台灣青商組織與留學生發起「快閃舉國旗」活動,在中華台北奧會旗底下高舉青天白日滿地紅旗、唱國旗歌,高喊「我們是台灣,不要叫我們中華台北」。台灣網友在網路上同樣以「行動」聲援撤旗風波,有人製作了一張臉書封面圖片,將地圖的台灣以紅框圈起,以英文標注Taiwan,並配上青天白日滿地紅旗,與「他她支持台灣」等標語;也有人將英國BBC奧運官網上的中華台北隊介紹截圖,讚揚BBC仍以青天白日滿地紅旗取代中華台北奧會旗。

「體育歸體育,政治歸政治」是撤旗風波之後,台灣民眾最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如同2010年的東京演展事件,當時台灣社會則是以「藝術歸藝術,政治歸政治」來表達不滿。台灣社會自認為將政治與體育、藝術分開是先進的立場,但真正無法將政治與體育、藝術分開來看的反而是台灣社會。無論是東京演展,或是倫敦奧運,台灣人最在意的就是「國家」與「主權」的尊嚴。就以這次撤旗風波為例,馬英九透過發言人表示:「任何政治力量都不應該干涉倫敦奧運期間民間團體的合法運作,『撤旗』一事不僅傷害台灣民眾的感情,更讓台灣民眾感到失望與憤怒,是一件因小失大的不智行為」,馬英九並「積極鼓勵我國僑民以適當方式展示國旗」;駐美代表袁健生也表示,撤旗事件是「部分人將意識形態看得太重」,是「不聰明的作法」。

馬英九與袁健生兩人的講話,雖然刻意展現「體育」與「政治」二分的「先進」立場,卻在在顯示台灣將政治看得比體育還重。事實上,政治本來就無法與其他任何領域切斷關係,撤旗事件只是反映出近年來兩岸和平發展趨勢之下,台灣人抗拒統一、抗拒中國人身分的無限焦慮,也是長年以來深植台灣民心的壁壘意識的表現。

政治與體育無法分割

對掌握政治利益、壟斷意識形態話語權的政客來說,撤旗事件無疑又是一次累積政治資本的大好機會。連從來不正眼看青天白日滿地紅旗與中華民國的民進黨,也由主席蘇貞昌跳出來「堅決捍衛國旗出現在公開場合的權利,以維護中華民國的尊嚴」,主導一齣名為愛國、實為反中的政壇口水鬧劇。

台灣社會過去由於種種歷史與政治因素,多數人一向對中華民國與青天白日滿地紅旗不具好感。2008年主張兩岸和平發展的馬英九執政之後,中華民國與青天白日滿地紅旗在台灣社會的市場再度大開,尤其是展現在80後與90後的台灣青年。但這種「愛國」熱潮,並不代表中國認同上升,反而是下降到冰點。「愛國」其實就是「愛台灣」,在多數台灣人的眼中,「中華民國」早已等於「台灣」,青天白日滿地紅旗早已等於「台灣國旗」。當然,「中華台北隊」也被認為是「台灣國家代表隊」。這一切的「愛國」符號與象徵,折射出的是台灣社會長期以來(甚至愈演愈烈)的反共與反中情緒,撤旗風波不過只是如此反中與親西方主流意識的產物之一。對多數的台灣人來說,「中華民國」區隔了自己與「中國」的不同,青天白日滿地紅旗證明了自己不在五星旗的飄揚轄下;對倫敦撤旗的不滿,反映的則是憤怒於「中國打壓」的僵固敘事。

奧運會以近代西方民族國家為基本單位,更說明了政治與體育的不可分割。台灣高舉著國家與主權尊嚴的大旗,指責「中國打壓」,卻又包裝著「體育歸體育,政治歸政治」的外衣,其實不過是掩飾了台灣上下不願面對自身真實民族身分的抵抗,也是冷戰壁壘意識的極端化,扈從於西方大國、強抱幻影而不願鬆手。

2012年8月3日 星期五

從台灣看香港:香港回歸十五周年的考察與省思

今年香港泛民主派舉行的七一遊行中,驚見英國殖民時期的香港旗(網路圖片)

在聞一多著名的詩作《七子之歌》中,台灣與香港都是詩人聲聲呼喚的中國之子,《七子之歌》見證了台灣與香港在中國近代史苦難的命運與經驗。《七子之歌》發表在1925年7月的《現代評論》,72年之後的1997年香港回歸祖國;而87年之後的今天,台灣仍孤懸海外,成為霸權勢力掣肘中國的棋子。

香港回歸祖國15年來,除了有一股「忽然民主派」勢力,在媒體等各方平台的包裝宣傳,以民主、自由、人權等形象不斷蔓延之外,還有一股緬懷英國殖民統治的力量在壯大,宣揚港英時期所帶來的「成就」。其實這兩股力量是一體兩面,共同做為反對香港「去殖民化」與「祖國化」的親密戰友。

回歸絕不等於再殖民

今年7月1日香港會展中心正熱烈進行慶祝回歸15周年的活動,場外則是泛民主派所發動的街頭示威,除了高喊民主與自由之外,更在隊伍中驚見英國殖民時期的香港旗。事實上,許多香港人將「回歸」視為中國對香港的「再殖民」,但這卻是在觀念上的倒錯與惡意操作,無疑是要藉以反抗中國人的民族身分。

揆度19世紀霸權勢力在世界各地的殖民,其根本目的母國壟斷資本的再擴大生產,在殖民地首要任務是經濟剝削,從而對殖民地人民在政治、社會與文化各方面的壓迫,民族矛盾成為殖民母國與殖民地之間尖銳的問題。這一點在英國殖民下的香港,以及日本殖民下的台灣都清晰可見。因此,香港回歸祖國象徵的是「民族化」,絕非「再殖民化」。將「回歸」倒錯為「再殖民」,是對「殖民」概念的政治性操作,對原來民族意識的斲喪,也是民族認同的顛倒,根本是意識形態的產物,完全去除歷史與社會的脈絡。

忽然民主派的別有用心

殖民統治者所造成的暴力傷痕,已遭到世界上具有良心與正義感的人民同聲撻伐。但殖民統治者所遺留的思想與精神毒害,卻不曾被正視,這是當前包含香港與台灣在內,世界各地後殖民批判與清理的急迫任務。香港在英國統治之下,從來沒有享受過民主、自由與人權,而港英末任總督彭定康為了阻撓香港回歸,則是在1997年前夕突然主張立法局與區議會直選的「民主化」政策。回歸之後在香港方興未艾的「忽然民主派」,他們不曾在殖民地時期向殖民統治者要求過民主與自由。由此顯見,他們在回歸前後與殖民統治者、資產階級所高唱的「民主」與「自由」,並非自發於本地的訴求,而是自甘於做為霸權勢力隔離香港與祖國的障礙,尤其展現在彭定康離港之前在「民主」議題的「回眸一笑」。

去殖民.重建進步價值

殖民統治之下的香港與台灣,為了追求民族解放而有前仆後繼的鬥爭,與身陷「殖民地.半殖民.半封建」性質之下的祖國人民,共同譜寫了波瀾壯闊的反帝、反殖與社會主義革命大合唱。如同邱士杰在〈一國與兩制〉文章所分析的,改革開放之後的中國處於革命退潮期,香港當前施行的一國兩制政策,正給予忽然民主派與外來反中勢力及本地資產階級勾結並興盛的沃土。與光復之後台灣經驗類似,回歸後部分香港人對港英時期的高度緬懷,以及高舉民主、自由與人權等大旗,實則是反中情緒的一體兩面,更是政治上的動員,將次等殖民地人民自認為是英國人的精神異變。

在此發展之下,階級與歷史問題的隱沒,成為今天香港與台灣等地社會問題的癥結。中國社會主義革命涵納兩岸三地的歷史被遺忘與扭曲,卻以政治動員的形式逆向對抗屬於自己真實的歷史與認同。如何有意識、有步驟堅定地開展「去殖民」運動,絕對是當前香港與台灣重建進步價值,並從西方霸權與資產階級奪回話語權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