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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7月4日 星期五

日本軍事擴權,台灣無動於衷

面對中國大陸,「台灣主體性」、「台灣的前途由台灣2,300萬人決定」、「自己的國家自己救」喊得震天價響,中國大陸被當成威脅、恐怖、暴力的來源,必須誓死抵抗。但是當真正挾武力擴張自重的霸權正在死恢復燃之際,台灣的媒體與社會卻又一片噤聲,靜默得令人毛骨悚然,原來虛假的「反霸」外衣已然褪去,骨子裡唯一根深柢固的「反中」立場無所遁形。對了,還不能說他們是「反中」,因為一切都是為了民主、自由與人權。

7月1日香港泛民、反華派主導的大遊行,讓台灣島內親美獨派興高采烈,拉著香港人一起「反中」,甚至有青年領袖直接飛赴香港,企圖在「南方聯盟」的英雄名單中搶佔一席之地(後來他被港府拒絕入境,遣返回台反而成為他政治資歷的「光榮」紀錄)。

就在同一個時間,日本政府臨時內閣會議決定修改憲法解釋、解禁集體自衛權,決議指出即使自身未受到攻擊,日本也可以為阻止針對他國的攻擊而行使武力。決議出爐前,一名男子在新宿車站南口天橋鋼架上自焚表達抗議(這則消息被日本媒體「和諧」處理),與此同時超過萬名日本民眾走上街頭,高喊著「打倒安倍內閣」、「反對法西斯主義」等等。此般場景看在爭當「國境之南」的台灣民眾眼裡,毫無感覺,而《自由時報》甚至沾沾自喜地以斗大的標題寫著:「安倍內閣恢復集體自衛權,台灣若遭攻擊,日可出兵相救」。李登輝更是喜形於色,他說:「日本解禁自衛權後,中共就會比較乖」,「日本也應成立『台灣關係法』,讓台灣有安定機會」。

《自由時報》因日本解禁集體自衛權而得意竊喜(網路圖片)

當年日本與美國簽訂安保條約,引發戰後日本最大規模的人民抗議運動,即著名的「安保鬥爭」。時至今日,包括琉球(沖繩)在內的日本民眾,也持續在反對日本境內的美軍基地。而早在1945年即已脫離日本殖民統治的台灣,至今卻有人不斷嚷著要美國與日本把台灣劃進安保範圍之內。

自從美國高調宣布「重返亞洲」之後,形同美國殖民地的日本右翼政府,不斷配合美國在東亞地區的戰略布署,從宣布將釣魚台「國有化」,到決議恢復集體自衛權,無一不是在破壞東亞的和平穩定,挑釁生事,埋下戰爭因子。日本右翼反動政治勢力,正在召喚冷戰幽靈,企圖打造「亞洲北約」,與美國聯手對抗中國、分化兩岸。

解禁集體自衛權,遠非日本內政範疇,不只牽動著美日霸權在東亞的軍事擴張,更深刻影響著台灣的何去何從。此前,日方正處心積慮地學習美國制訂《台灣關係法》;無獨有偶,日本最近推出《防衛裝備轉移三原則》,台灣也被包含在內,表示未來5年日本有可能出售防禦性武器給台灣。另一方面,眾所周知,美國所主導的TPP,不是單純的經濟夥伴協定,伴隨而來的是美國對外大規模的軍事擴張與控管(當然美其名為「軍事合作」)。不懷好意的日本政客以「台灣經濟不能過度倚賴中國」為由,鼓吹台灣加入TPP,說穿了,無疑是拉攏台灣與日本共同打造美國在東亞的戰略前哨基地。在此背景之下,無怪乎美國喜出望外,美國國務院副發言人哈夫(Marie Harf)熱情地表示:「我們歡迎日本政府關於集體自衛權和相關安全事務的新政策。」

韓戰以降,由於經濟依附性所帶來的政治軍事附庸性,使得台灣淪為美國的「新殖民地」。長年以來,美國靠著其國內法《台灣關係法》對台軍售訛詐,日本正在如法炮製,台灣做為美日新殖民地的角色愈趨明顯。再加上日本解禁集體自衛權,自甘為「霸道鷹犬」的台灣被推向戰爭邊緣而不自知,還沉浸在一片「反中」的情緒動員之中。

台灣社會運動前輩林書揚在解讀戰後台灣社會的階級結構與兩岸問題時,曾提出這樣的看法:「台灣的資本主義意識形態,資產階級的功利價值觀,現時超過歷史的傳承意識,超過民族的大義和感情。」當前主導台灣社會的意識形態,缺乏的就是歷史視野(或者說只有「台灣國」視野),從而對日本軍事霸權無動於衷,甚至張開雙臂熱情擁抱。既然台灣朝野對大陸同仇敵愾:「台灣的前途由台灣2,300萬人決定」,那麼就該回首歷史遺留給我們的警惕,七七抗戰、八一五日本投降、台灣光復,今年又是意義重大的甲午戰爭120周年紀念。

就算台灣人積極地不想做中國人,但也別忘了台灣抗日50年的傷痛,以及抗日志士的血淚。

2014年5月12日 星期一

這種「國家暴力」台灣人也會「我不服」嗎?

蔣介石與「白團」成員合影。蔣介石為了反共,對岡村寧次等應列為甲級戰犯的侵略者「不予追究」,這些戰犯遂來台組織分化兩岸的白團。(網路圖片)

最近去了一趟韓國參加會議,其中一天晚餐與同行的日本友人談論了關於教科書的議題。他說他的女兒正在讀小學,但教科書卻隻字未提日本曾經發動的侵略戰爭,他對此感到相當的憂心。一同參加會議的韓國朋友,則是相當關心日本政府長期以來竄改歷史教科書、扭曲歷史的種種行徑,其中對於日本政府與右翼政客在慰安婦等戰爭罪行缺乏反省與道歉更是相當氣憤。


最近種種的議題都被龐大的政治動員力量收編進「反服貿」與「反核四」兩大主題裡,而在相關的政治運動中,諸如傅斯年、四六事件、二二八事件、白色恐怖等歷史人物與詞彙頻繁出現,但歷史的意義與脈絡都被抽離,空洞的歷史成為反中反共極富號召力、卻又極其蒼白的工具。

反服貿運動前後,發生了幾件攸關歷史正義的事情,最終卻淪為社會上的「插曲」,不被關心。第一件事是今年3月台南新化發現了三千多具白骨,民間學者葉沂日前在《中國時報》撰文推斷這批枯骨就是1915年噍吧哖事件的抗日英魂。諷刺的是,八田與一仍是青年心目中台灣現代化的「功臣」,《KANO》大賣,社會上沉浸在日據時期的「美好年代」,伴隨而來的卻是包裝在反服貿之下的反中高潮。當年為了抵抗異族犧牲於殖民者殺戮的先烈,反而被高喊「自己的國家自己救」的當代台灣視如敝屣。

第二件「插曲」是反服貿運動從立院「出關播種」後沒多久,台聯立委賴振昌反對高中歷史課綱在慰安婦的論述加上「被迫」兩字,他稱:「教育部有什麼證據證明慰安婦百分之百都是被迫的?」「慰安婦就是慰安婦,不需要加上『被迫』」。日帝的慰安婦制度早就被認定為戰爭罪行,聯合國在1995年將慰安婦定位為「軍事性奴隸」的被害者。東亞其他地區至今仍不斷向日本政府表達高度譴責,而台灣的立委卻站到了日本右翼政客的身旁,其言論與日本維新會黨魁橋下徹「慰安婦必要論」竟如此雷同。這番踐踏台灣人民尊嚴、替日本侵略擦脂抹粉的駭人言論,在台灣卻被無感以待,堪稱「台灣之光」。

無獨有偶,「白團」後代成立的「白團顯彰會」,4月底來台「還原歷史真相」,稱白團「值得紀念」。白團是1949年之後蔣介石在台灣打造「反共堡壘」的背後影武者,而主導白團成立的人即抗戰末期日軍「支那派遣軍總司令官」岡村寧次(曾在華北地區推行燒光、殺光、掠光的「三光作戰」)。蔣介石為了反共,對岡村寧次等應列為甲級戰犯的侵略者「不予追究」,這些戰犯遂來台組織分化兩岸的白團。

台灣繫獄最久的左翼政治犯林書揚先生曾稱白團在台灣是「極端怪異」的存在,他如此評價白團與蔣介石的關係:「把階級及個人利益放在國家民族共同利益之上」,「那是憎念和恐懼混雜的精神症狀的時代」,「一種錯亂或倒錯的傷疼」。簡言之,白團是以日本戰犯為主體、在台擘劃兩岸壁壘的劊子手。這段歷史不但未得到應有的清理,國史館甚至在2010年推出白團團長富田直亮(中文化名白鴻亮)的紀錄片,讚揚他「誓與台灣共存亡」,並稱頌白團「有助於台灣軍事的現代化」。如今在兩岸和平發展的階段,白團後代竟大言不慚來台灣「討拍拍」,足證蘊含在歷史之內的是非曲直等價值在台灣早已顛倒錯置。

過去日本殖民者的鐵蹄不只在台灣強行經濟與資源的掠奪剝削,同時也推行民族差別待遇與思想禁錮,當然,對台灣人民身體性命的虐殺更是不在話下。令人驚訝與費解的是,由反服貿運動而激化的反中情緒,把同一民族的中國大陸視為寇讎,卻對當年異民族的「國家暴力」毫無批判,甚至搖身一變成為緬懷的對象。面對歷史正義遭到如此侮辱,台灣人是不是也該「我不服」?看在同遭日帝荼毒的亞洲各國人眼中,這是「厚道,以德報怨」,還是「數典忘祖,自我作踐」?

(本文另題〈嘉農.白團.賴振昌〉,原載《中國時報》,2014-05-11;文見報略有刪修,以上刊出原文。)

2013年11月20日 星期三

奪回台灣人民在兩岸關係的話語權


政治學者曾以德國統一的經驗提出「整合理論」,指出兩個分裂的國家或地區,先有了經濟整合之後,政治上的整合將會水到渠成。台灣問題的解決,近20年來基本上走的也是民間經貿先行的途徑。儘管北京認同兩岸問題「先急後緩、先易後難、先經後政」的處理方式,但馬政府似乎只願停留在「只經不政」的層次,不願觸碰敏感的政治議題。2008年之後,兩岸交流雖然大開,但台灣民眾的中國人認同卻降至新低。天真地想將「整合理論」複製到兩岸關係上,進而促成政治整合,現在看來恐怕只是緣木求魚。

台灣方面只想在經貿領域從大陸身上獲取利益,但上至政府下至社會均不願在政治議題鬆手,以被製造出來、虛無的「主體性」抵抗並拒絕中國人的身分認同,這是台灣問題最大的困境。1011日大陸國台辦主任張志軍在首屆「兩岸和平論壇」上表示:「兩岸關係發展一些政治議提可以暫時擱置,但不可能長期迴避」,顯見北京方面開始正視當前兩岸互動的瓶頸。

事實上,當前兩岸政治互動的困境與瓶頸,與主導者息息相關。北京「寄希望於台灣人民」,這是正確且富有前景的,因為人民是創造、實踐歷史的主體。問題在於,寄希望於人民的過程中,長年又再經過台灣的政治精英做為中介,和平紅利被壟斷,台灣問題的解決最終大打折扣,甚至被抵消殆盡。其中必須注意的關鍵有三:首先,台灣的統治精英,無論藍綠,基本上都經美國培育,深受西方意識形態影響。換句話說,他們都扮演了美國在台代理人的角色──執行著圍中反華的最高任務。其次,這批輪流掌權的政治精英,不只是美國在台代理人,同時也是台灣本土資產階級的代理人,透過他們反映而出的兩岸關係,是商業資本邏輯的,而非歷史與人民的。第三,受到冷戰內戰「雙戰」結構遺緒的影響,實際管轄台澎金馬的「中華民國」政府早已偏安獨台化,無論藍綠執政,政治精英忙著如何分贓這個在台「小朝廷」的政治利益──不管是披著「中華民國」的外衣,或者是打著「一邊一國」的旗號。

上述三個關鍵要素,犬牙相錯成為兩岸關係進展的最大障礙。台灣朝野已經敏銳地察覺到,未來兩岸的政治接觸──甚至是政治協商──已是難以逆反的潮流,從而心急地為自己鋪設後路。真正有利於台灣人民的安排,反而被迫讓位。

例如曾任扁時代陸委會副主委的親綠學者童振源,近期在兩岸不同場合鼓吹《中華民國決議文》,建議民進黨調整台獨黨綱,「全面性接受中華民國體制,藉此凝聚台灣主流民意與朝野共識,以民主保衛台灣的事實主權獨立,……爭取美國的支持與大陸的容忍」。由此可知,當分離主義走向歷史末路之際,民進黨內部已有聲音主張倒向「中華民國」,將「一中」模糊化,在此間尋求空隙生存,同時不放棄親美路線,換個形式造成台灣的實質獨立。

又如日前APEC期間,大陸國台辦主任張志軍與台灣陸委會主委王郁琦以「官銜」相稱,台灣親藍媒體歡欣鼓舞,認定這是兩岸互相「承認治權」的「大突破」,紛紛開始替中華民國揣度未來的政治安排。儘管馬英九雙十宣示兩岸不是國際關係,但在國民黨執政下,中華民國的中國根基早已被掏空,瀰漫濃厚的獨台意味,徒有兩岸交流虛名,終究只是兩岸政治整合的悖論。

1025日是台灣光復68周年,26日是今年度白色恐怖受難者秋祭,27日則是台灣人民左翼運動前輩林書揚逝世一周年紀念會──這些在「民族的十月」的紀念活動,說明了兩岸民族再統一在台灣歷史上的意義。無數的先輩烈士仆倒再奮起,將祖國統一做為台灣社會變革的重要中介。如同林書揚所言:「為台灣進步發展要通過甚麼樣的歷程才能獲得實現,取得其[]體展開的機會呢?……唯有透過中國民族的不幸內部對抗的合理解決。……在它的新的整合運動中,台灣人也應該積極地、主動地投入,擺脫『為自決而自決』的心理網罩,擴大台灣人的認同視野,將本身的主體性在更大的整合統一運動中獲得提昇,既代表『台灣一地』的『主體性』,同時也代表『全中國』的『主體性』。」

對台灣社會而言,反帝仍是兩岸統一的積極意義。在兩岸的政治接觸,以及未來可能的政治協商過程中,若是缺乏歷史的視野、人民的聲音,僅由藍綠政黨來主導,那麼台灣內外各種的矛盾與問題將原封不動「就地合法化」──台灣人民不該自我禁斷這條在歷史上由無數先烈披荊斬棘所踏出來的路。

2013年10月23日 星期三

【活動】永不消逝的驚雷:林書揚先生著述與實踐研討會──紀念林書揚先生逝世一週年

1911年,明治天皇獨裁高壓統治的年代。日本詩人石川啄木在受到社會主義思想的啟蒙後,作詩感嘆:他已經見到了社會主義思想靈光照見的新世界,但也焦慮地追問:那奔鳴的雷聲為何遲遲未來? 
1934年,白色恐怖烏雲壓頂的上海。魯迅於五卅慘案紀念日,作了《無題》詩。詩中名句「於無聲處聽驚雷」,表明了病中的魯迅儘管身處白色恐怖的無聲肅殺間,卻堅定地靜候著必到的革命奔雷。 
1984年,身經日本殖民高壓統治和國民黨白色恐怖,台灣坐牢最久的政治犯林書揚,假釋出獄。他懷著馬克思主義的思想靈光和反殖民、反白色恐怖的鬥爭記憶,從囚禁他卅四年的煉獄,重回人間。面對台灣當時殺聲震天的反共秋野,他堅毅地秉持著冷澈的態度,與弱勢的勞動大眾一起發聲、抗爭,推動祖國和平統一,聯合國際進步力量反對帝國主義的經濟宰制與軍事侵略。為了邁向那個「你好我也好」、越見清晰的新世界,他用著述與實踐追趕著自己有限的生命,為的就是讓革命的驚雷永不消逝!

時間:2013年10月27日(日)13:00-17:00
地點:國立台灣師範大學教育大樓二樓202室(台北市大安區和平東路一段129號)
主辦單位:紀念林書揚先生實行委員會籌備會

【介紹影片】



【研討會流程】

開幕致詞:吳榮元先生 
台灣勞動黨主席 台灣地區政治受難人互助會總會長 兩岸和平發展論壇召集人

第一階段 社會主義與民族再統一:林書揚先生的理論與實踐

13:00-13:20 「林書揚的一生及其信念」 
報告人:淡江大學呂正惠教授

13:20-13:40 「《林書揚文集》對我的啟發」 
報告人:台灣大學歷史學研究所博士班學生 邱士杰先生

13:40-14:00 「階級、歷史與現實:從「新民主論壇」試論林書揚先生的民主觀」
報告人:台灣大學政治學研究所碩士 張鈞凱先生

14:00-14:15 休息15分鐘

第二階段 國際主義:林書揚先生的連帶思想與實踐

14:15-15:15 林書揚先生與東亞國家恐怖主義歷史的回顧與探討 
報告人:日本立命館大學 徐勝教授
口譯者:勞動黨副秘書長 臧汝興先生

15:15-16:15 林書揚先生與東亞反帝運動
報告人:全亞洲反對美日帝國主義侵略與宰制聯盟(AWC) 迫田英文先生
口譯者:世新大學日文系 劉孝春教授

16:15-16:25 休息10分鐘

16:25-16:55 綜合討論

16:55-17:10 結語:吳榮元先生

2013年10月1日 星期二

林書揚:為民族的十月反思(1990年9月)

文/林書揚

1912年,漢曆辛亥年,中國民族用鮮血結束滿清專制帝國的封建統治。陽曆10月10日建立了東亞第一個共和國,舉世震撼。

1949年,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四年,中國人民再度以鮮血代價掙脫了半殖民地半封建的長年桎梏。10月1日成立了以五顆黃星為象徵的,各族勤勞人民大團結的人民共和國。

十月於是成為中國近代史上難得一遇的光輝榮耀的月份,深深地印烙在無數同胞的心田裡。而那一份興奮、自傲和民族重生的使命感,也恆常在以中華為名的所有族群的血脈裡滾動的。

但不幸的是,前後兩回的中國十月革命,都發生在資本帝國主義的殘酷世紀中。都未能撼動世界反動總體系的支配態勢。凸顯的光輝月未能接續為綿延的幸福年。

辛亥年的雙十標幟,旋被淹沒在列強侵華的惡浪中,也因為屢遭侵蝕的社會病變,執政者一再劣質化而引起民族內鬥,終致困憊不堪的舊政權趁國際兩極對抗的大環境,茍存危立在海的這一邊,歷經四十年。

另一方面,巍巍的十一揮走了屈辱的外患記憶,回復了民族的自立主體性後,意圖改造腐朽的舊體制和混濁的社會劣質。卻因實踐與檢驗中的錯失,和內外阻力而屢經起伏浮沉,推倒了三座大山,完成了三大任務(國家自衛、基建開發、國民生存權的基本保障)後,仍不免走在艱辛坎坷的路上經之營之,也已四十年。

四十年的海峽隔絕,象徵著歷史轉折期的民族的苦悶。那是血淚譜成的年代記。不知阻斷了多少骨肉親誼,也嚴重扭曲了多數人的祖國觀念。更不知耗去了多少民族天賦的智慧,失去了多少進步發展的寶貴機運。

夠了!一切的內鬥情緒,一切近親憎惡的時代病態!

在這世紀末的,充滿著積鬱的危機,也涵孕著無限希望的時刻裡,讓我們做一番最徹底、也最虛心的反思檢討!

讓我們肅穆地反思:

民族的十月。

光輝十月的無盡啟迪!


(原文寫於1990年9月;另收錄於《林書揚文集(三)統一與自決:有了統一才能自決》,2011年,台北:人間出版社,頁67-68。)

2012年11月12日 星期一

【活動】不屈的鬥魂──林書揚追思紀念暨文集發表會


在憧憬中,相期等待,且相戒不在等待中耗損思想的鋒銳。 
縱容長夜逡巡,也要留住晨曦的光與熱! 
日日、月月、年年,讓軀體老去,卻要挽住當年邁開第一步時的心悸!

日期:2012年11月17日(六)
時間:13:00-17:00
地點:台大集思會議中心國際會議廳(台北市羅斯福路四段85號B1)

地理位置與交通方式【請按此】


2012年11月5日 星期一

學習仰望天際一絲光:懷念林書揚先生

林書揚同志在2005年秋祭現場(關立衡攝影)

2012年10月11日深夜,當代台灣最重要的馬克思主義思想家與工人運動領導者林書揚先生因病去世,享壽86歲。熟識或尊敬林書揚先生的朋友,都喊他「林桑」(日式的尊稱)。但對多數台灣人來說,「林書揚」卻無疑是個陌生的名字。然而,恰恰是這一陌生但又光輝的名字,記錄了一個交織著悲痛與勇毅的時代,更提示著經歷過國共內戰與國際冷戰的海峽兩岸所應攜手走向的未來。

1926年,林桑出生在日本殖民統治下的台南麻豆。除了通過自學形成馬克思主義世界觀,更在國共內戰的左翼氛圍中親身參與了反對蔣家王朝的新民主主義革命。1950年,林桑因「中國共產黨台灣省工作委員會麻豆支部案」而身陷國民黨政治囹圄,遭判無期徒刑。1984年出獄之際,林桑已然繫獄34年7個月,當時是世界上坐牢最久的政治犯,更是迄今為止兩岸社會主義運動史上坐牢最久的左翼政治犯。林桑曾說,「社會主義」與「民族主義」是他在長期獄囚生活中唯一的內部支持力量。他在獄中除了運動來鍛練體魄之外,也透過各種方式啟發精進年輕政治犯的社會主義理論。「老同學」──政治犯們的自稱──回憶林桑時曾說,「他就是一部馬克思主義理論的活百科」。

出獄後,林桑又以人生另一個30年在台灣工人運動與民族再統一運動中活躍著。1986年,林桑參與發起「台灣地區政治受難人互助會」,1988年推動成立「中國統一聯盟」,1989年發起統左路線的「勞動黨」。30年來,台灣的街頭運動都能看到林桑未曾缺席的堅定身影。他始終堅持以工農為主體的階級觀點,反對無條件的統一戰線論。因此他在解嚴之際率先對當時流行的「民間社會」論提出批判,反對該論意圖取消的台灣階級問題。也因此,他高度關心大陸工農的階級狀況,並要求台灣的社會主義統一派必須在中國統一遭污名化的條件下堅持以工人運動為代表的社運路線,全身心地為台灣勞苦大眾服務。

為了重建台灣左翼史,林桑也和親身參與了1920至1940年代運動的許多「老同學」共同翻譯校訂了日據時期重要社運史料──《台灣總督府警察沿革誌》之《台灣社會運動史》──從而為台灣社會主義運動史的研究打下基礎。與此同時,當《資本論》三卷於解嚴後正式在台灣出版繁體字版,林桑亦撰文向台灣民眾推介這部「工人階級的聖經」。2008年金融危機席捲世界與《共產黨宣言》發表160週年之際,林桑更規劃了台灣史上首次的《宣言》紀念活動,明白指出「21世紀的勞動人民大眾正要進入新一輪世界運動期了!」而自1997年起,林桑亦與陳映真、陳明忠等知名社會主義運動家一道,糾集日本、琉球、韓國等東亞進步學者與團體舉辦「東亞冷戰與國家恐怖主義」研討會,力求實現東亞進步社會運動的批判與連帶!

對於未能親歷台灣社會運動狂飆期、從而只能在許多「安全」而又「去政治化」的領域中追求運動「快感」的當代台灣青年來說,林桑堅毅無比的鬥爭精神與深厚的馬克思主義素養,是台灣青年探求社會正義與進步價值時所必須效法的。林桑立下的典範,意味著「韌」的戰鬥;意味著站穩自己的腳跟,同形形色色的機會主義進行毫不妥協的鬥爭!

雖然林桑永遠離我們而去了,但他也從病痛之中解脫了。想起林桑,似乎只能用他自己的文字表述他這一生的思想與行誼。林桑告訴我們:必須「學著仰望天際一絲光!」因為「那絲光是解放的曙光,而毅然前行不輟!」──對於林桑來說,這道光就是包括他在內的許多「老同學」所指引的社會主義與民族再統一之方向。向著這樣的方向,新一代的台灣青年當繼其遺志而更加努力。林桑,請別再為祖國擔憂!

林書揚先生永垂不朽!

本文與邱士杰合寫

2012年10月17日 星期三

田間:我愛戰爭


博主按:1946120日,宋斐如辦的《人民導報》上有黃榮燦主編的《南虹》副刊(第18期),刊頭有魯迅所說的:「生命不怕死,在死的前面,跳著笑著,從死裡向前進。當期並刊出了被稱為「擂鼓詩人」田間的一首詩──《我愛戰爭》。本詩未收入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的《田間詩選》,此處貼出的版本由台灣社會科學研究會曾健民醫師提供(在此向曾醫師致謝),並以此詩獻給我們所尊敬的林書揚同志!向林書揚同志致敬!

《我愛戰爭》 (田間)

我將正直地活下去 
我將正直地死

春天來拉
白鴿呵
從白茫茫的沙灘上
鼓起 
愛的自由翅

大地
很光亮

三月 
很溫暖

我馬上出發去
我情願在炮火裡
流盡我的血──

我不害怕
我從不害怕

即使死
我也愉快地
敞開我的胸膛
擁抱
這土地

我的眼睛
永遠望著
中國
高大的藍的天空
我的墳墓
如果能夠蓋上
一幅紅布
我將哭著睡著

此後我就等待著
鐵的子弟兵
將勝利品
掛在槍上
唱著歌
用歌和我說:

人民
勝利!

土地
解放了!

並為我的墳墓
再插上一束紅花

那束紅花呵
好為我向世界宣告
──我不曾
背叛世界

因為我
我是大眾的

即使我死
我也並沒有死──

2012年10月15日 星期一

藍博洲:林書揚略傳

林書揚在20年前秋祭大會上講話(李文吉攝影)

日本帝國主義佔領台灣的1926年,林書揚出生於台南曾文溪畔的麻豆林家。

曾文溪畔的麻豆地帶,純粹以稻作和蔗作為最大宗,稻農和蔗農的人口密度相當高。殖民地的工農大眾,不僅在經濟方面,在政治的支配關係中也承受著極為沉重的壓力。農民沒有選擇種植項目的自由,沒有自由販賣生產品的權利。恰恰就在林書揚出生的1926年,在殖民地的高壓統治下,以蔗農為主要成員的農民組合運動在麻豆一帶風起雲湧。1927年,台灣農民組合的本部設置在台南州麻豆街;組合長又是他的家庭醫師;不少極富才華、熱情洋溢的男女青年穿梭奔馳在這一塊平原上。到了1928年,農民組合成員達到了四萬之眾,近三分之一的高組織率。兩年之間,全島爆發了四百幾十件大小爭議;其中,轟動一時也牽動殖民地反帝戰局的幾場大鬥爭,都集中在曾文溪流域的幾個城鎮鄉村。

殖民地台灣左翼社會主義運動從萌芽到頓挫的十五年期間(1921-1936,約略正是林書揚從出生到成長的階段。儘管在他開始求學時期,有形的反日帝社會主義運動已經完全被壓制了,但通過地方父老口授的農民運動宣傳歌,或者殘缺的泛黃的運動文宣……等間接接觸,卻也能使他與過去的抗爭經驗有所聯繫。

清末,麻豆林家與板橋林家、霧峰林家有所謂台灣三大林之稱,都算是大地主。林書揚的父親在麻豆林家是四房的第四代,在日據大正初年(1911)分到的田地原有六、七十甲左右,算是中上地主;但隨著殖民地台灣經濟的資本主義化和傳統地方階級的沒落趨勢,前後不過二十年左右,到了晚年,也就是中日戰爭時期,擁有的土地已經減半了。他是一個堅持漢民族意識的地方士紳,好讀四書五經等傳統古典,寫得一手好楷書,相信儒教的入世的改良主義,但對漢人的落後性的一面深以為恥。他每天必讀漢文報紙,並花很多時間與來訪客人討論時局。雖然基於土地佔有者的自衛心態而不敢正面抵抗殖民當局,但對日本人的批判是嚴厲的,終其一生也沒有和日本人打過交道。因此,他給成長中的林書揚的最大影響也是漢民族主義。當林書揚念到公學校二年級時,他特地央請一位族人從廈門帶回數冊小學國文教科書,親自督導林書揚每天學習一個小時。後來又叫林書揚到附近的漢文私塾學習漢文,直到日本帝國主義者在台灣全面禁止民間私塾為止。

這樣的時代氣氛與家庭背景,對林書揚以後的學習方向、人生觀與世界觀的養成,自然起到很重要的影響。

另一位帶給林書揚更大影響的是大表哥莊孟侯。莊孟侯比林書揚的父親少十五、六歲,但他有機會接受現代化教育,上了醫學校,當了醫師。因此,除了民族主義之外,他還學習到現代社會科學的知識,成為現代社會運動中的積極分子。1927年,台灣文化協會左傾後,莊孟侯當選過新文協的中央常務委員、宣傳部員、教育部長與機關刊物《大眾時報》董事等職,並因領導1928年的台南市南門墓地事件而遭到日本官憲扣押調查,從此被日本當局列為重要的反日分子。

1940年代初期,林書揚考上錄取率低,主要是台灣人子弟唸的台南州立第二中學校。莊孟侯當了他的保證人,並讓他寄宿家裡一段時日。莊孟侯經常把他當大人,認真地和他談論並批判害人害己的日本軍國主義教育,並且建議他學著去翻讀一本早年受過政治迫害而離開大學的著名的日本馬克斯主義教授編寫的、頁數不少的社會科學辭典。

1937年,日本帝國主義全面侵略中國前夕,台灣總督府全面禁止使用漢文,推行「皇民化運動」,企圖以此徹底消滅台灣人民的民族意和抵抗精神。在這樣的處境下,林書揚自覺地抵抗學校的日本軍國主義教育,於是就想找一些制度上不允許的,有關小時候所看到的、聽到的農組、文協鬥爭的材料來研讀,補強對台灣人民反帝鬥爭歷史的認識。就在這樣的主觀意願推動下,他在莊孟侯的藏書裡找到了左派理論的經典、新文協的運動傳單;並且在家鄉跟村子裡的老農學會了他們當年所唱的農組的戰歌與共產黨員所唱的勞動歌曲。通過這樣的秘密閱讀,他與台灣反帝左翼運動的傳統接上了繼承關係。

19452月間,南二中畢業前的幾個星期,還不到役齡的林書揚被徵入南部某一部隊當學生兵。815日,日本天皇通過「玉音放送」宣布:接受《波茨坦宣言》、無條件投降!8月底,部隊解散;他復員返鄉。此時,因為父親在1942年病逝了,再加上戰爭末期,作為小地主的家裡一直沒有固定的收入,家境因此逐漸沒落。由於在日本早稻田大學研習法律的五哥沒有任何音訊,在同時期校友口中享有「才子」美稱的林書揚,毅然犧牲自己進入大學繼續深造的機會,進入糖廠做會計,擔負起家庭的經濟責任。

儘管失學就業,自幼便追求進步的林書揚並沒有怠惰於思想的學習與實踐。不曾具備本土運動中的真正中國經驗的他投入了地方「還中會」的復歸祖國宣傳活動;他站在人民左翼的立場,密切注意著海峽彼岸大陸階級內戰的狀況,同時學習著大陸上波濤洶湧的新民主主義革命的理論與鬥爭經驗,從而在十分自然地復活的台灣左翼傳統的中國意識驅動下,真實地擁抱了不同於國民黨台灣統治當局的另一個新中國。

1949年夏秋之交,在大陸的內戰戰場全面潰敗的國民黨政權撤退台灣,隨即針對以中共台灣地下黨為核心的台灣左翼運動,展開了全面而徹底的紅色肅清與逮捕行動。

1950531日半夜,25歲的林書揚也在家裡被秘密逮捕。與此同時,麻豆地區一共有36人被捕。930日,同案三人被槍決於台北馬場町刑場;林書揚與另外八人被判無期徒刑,其他刑期不等。這就是台灣人民既熟悉又陌生的五年代白色恐時期的所謂「麻豆案」。繫獄期間,他的大哥、大嫂、三哥、四哥與母親相繼過世。面對家裡一連串變故卻不能回家奔喪的林書揚,無論是在那幽渺的綠島集中營或高牆圍繞的泰源監獄,依然一貫地嚴肅而認真的面對自己那漫無終結的囚人生涯。

19841217日,60歲的林書揚與另一同案李金木,終於在繫獄34年又7個月之後假釋出獄。出獄後,基於政治上的顧忌,他沈潛寫作,先是通過日文的書報雜誌,在反共戒嚴令尚未解除的思想貧乏的台灣讀書界,大量翻譯介紹了進步的思潮與政論;後來開始自寫左翼統一派觀點的各類文章,建構了台灣統左派的實踐綱領。其後更不畏險阻,南北奔波,串連散居全島各地的政治難友,全力支持台灣統左派的組織活動。

1986年,他發起成立了旨在「促進中國統一」的台灣地區政治受難人互助會,並被推舉為第一屆總會會長。

1988年,他參與推動中國統一聯盟的籌備與成立,擔任第一屆執行委員。

19893月,他發起組織以統左綱領為指導的勞動黨;為鼓舞同志士氣,親自走上第一線,擔任副主席。5月,他撰寫了《從「河殤」論大陸西化派》一文;831日,人民日報以《「河殤」評析》為題刊載,筆名「郭仲」。與此同時,他所發起組織翻譯《台灣總督府警察沿革誌第二篇》(日據時期台灣社會運動史)五卷正式出版;為重建台灣左翼運動的歷史與批判台獨史觀,提供了第一手的歷史材料。

1992年,他被選為中國統一聯盟第五屆主席(1992-1993)。同年,《從二二八到五年代白色恐怖》一書,由台北時報文化出版公司出版,對台灣文化思想界起到重要的思想影響。

1993年,互助會成員於台北市郊亂葬崗發現台灣五年代白色恐怖受難人墓群,他隨即團結台灣社會有良心的各界領袖,共同開展「五年代白色恐怖平反運動」。

1997年,他與東亞地區進步學者、團體共同發起成立「東亞冷戰與國家恐怖」國際論壇,並在台北召開第一回論壇;為促進東亞的和平、南北韓統一與中國統一,展開國際團結。2000年,他擔任勞動人權協會會長。勞動黨榮譽主席。2002年,他推動「新民主論壇」運動(2002-2008)2010年,《林書揚文集》四輯陸續出版。他在自序上堅定地表示,「不論所寫文章的題目是什麼,說的是什麼,意識立場和思想脈絡是貫穿的。那是本人在347個月的長期欲求生活中唯一的內部支持力量。不管別人怎麼看怎麼想,本人覺得自己的生命史已經證明了它。」2012年,他被推舉為台灣地區政治受難人互助會總會榮譽會長。

林書揚先生是台灣史上坐牢最久政治犯,以其卓越的理論素養,高度修養的人格特質,在獄中堅守革命者的志節,以高度的同志愛帶領受難同志共渡艱苦困境;出獄後仍以堅忍不拔的意志堅持鬥爭,是台灣統左綱領的理論指導者,是民間統運和統派團體的領導者與催生者,是傳承台灣人民左翼愛國主義運動的典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