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9月1日 星期四

當台灣只剩下「中國,不意外」……

從「黃禍論」發揚至今,西方對中國的敵意與仇視,並不難以理解。當中國高鐵的速度、規模與技術領先群雄之後,日本媒體開始有意無意地影射中國「瓢竊」日本技術,而美國更是無法接受被中國超越,由歐巴馬總統宣布要加快與擴大美國本土的高鐵建設。

在其他國家對中國高鐵建設仍沉浸於讚嘆與欽羨氣氛之際,7月23日發生的溫州動車事故,恰恰給了西方等先進國家媒體見縫插針的絕佳機會。我們可以看到外媒如何以嘲笑式的報導來看待這次動車事故,而不久前還在大力讚揚中國大陸高鐵建設的台灣媒體,也立刻見風轉舵,為中國高鐵貼上「只有速度,沒有安全」負面標籤,加入了旁觀與看戲的行列。

「中國,不意外」vs‭.‬「天佑日本」

當新聞報導大陸溫州發生動車意外之後,我們一方面感到震驚,另一方面更期盼大陸相關單位儘快搶救生還的人員,並積極善後。在此之際,卻有大陸網友將一段怪手把車廂移至地面的影片放上網路,言之鑿鑿聲稱從車廂掉落的物品都是「活口」。該段影片迅速成為YouTube點擊率的榜首,同時點燃了兩岸部分青年網友一股腦兒批評大陸政府枉顧人命的「熱潮」。我們從台灣諸多熱門視頻與社群網站的反應可以發現,許多台灣青年並不熱衷於探求事故的前因後果,而僅僅以一句簡單且不帶任何悲憫之心的「中國,不意外」作為結論。

面對大陸任何自然或非自然的災難,台灣一些網友或青年很輕鬆就脫口說出:「中國,不意外。」這種嘲笑而自認為置身世外的看戲心態,一旦對象轉為美國或日本就不同了。如果是日本新幹線發生意外,這些「中國,不意外」的聲浪就會改口為「日本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若是將大陸川震替換為日本311地震,「中國,不意外」的聲浪也同樣會改口為「天佑日本」。

意外事故的發生在所難免,重點是如何記取教訓,進而防患未然。就這次動車事故而言,大陸政府備受應變能力不足的批評之後,開啟了內部的糾錯機制,而民間的自主力量也扮演了關鍵的角色。

很遺憾地,這起意外事故,在台灣還是演變為文明高低的大小眼之爭。這種文明高低的評斷在台灣隨處可見,例如將西方的生活方式想像為「浪漫」,而將中國大陸的生活方式刻板設定為「懶散」;又如大加嘲笑大陸的動車意外,卻絕口不提日前阿里山小火車翻覆,造成陸客傷亡的事件;再如中國「黑心食品」在台灣成為「想當然耳」之後,卻故意不提或根本不知道美國與日本食品安全同樣是危機重重。這種「外國的月亮比較圓」,以及希望台灣的月亮跟外國一樣圓的心態,加速了「中國,不意外」這句「潮語」的傳播。

台大化學系名譽教授劉廣定在一場新書發表會提到,他接觸的很多學生認為全世界的壞事都是中國幹的,而災難也是中國應得的。劉老師的話當然有些過分,卻也說出了如此的人心所趨,以及「中國,不意外」的心理意識。

自恃為「天朝上國」的台灣

很多台灣民眾老愛批評大陸是「天朝上國」,卻也突顯出部分台灣民眾自恃為「天朝上國」的心態,認為台灣的文明、實力、水準、技術、科技、人才……一切種種都優於「中國」,「中國」什麼都是落後,人民落後、政府更落後,因為「中國」不自由、不民主,「中國,不意外。」1997年東京大學劉進慶教授形容這種心態為「不只是媚日反華,還有另一個親美反華的心態史觀,本人稱之為美日史觀,即『美日好比是台灣的太陽,地球好似以美日為軸在轉動,歷史好像由美日來帶動』。」無奈的是,這種心態在台灣是愈演愈烈。

當台灣興起一股股的西進求學熱、工作熱、旅遊熱與交流熱,從大陸帶回台灣的卻只有「中國,不意外」認識,而不願意放下文明高低的「天朝」歧視心態,也不願意正面的看待中國大陸。那麼,如果有一天美國與日本的太陽隕落的話,台灣還剩下什麼?

2011年8月8日 星期一

施善繼:毒蘋果札記(2011年8月)

一、二零一一.七.九.冷箭

從音速的劃過,即可辨明冷箭的虛實。誰家妄射的冷箭?

大陳(映真)沒有在南勢角,許久。

六年長漫,每次晨間的運動一結束,只得慣按折返的老路回跑,而不能興起岔往景平路他住居的那個巷弄,撳門鈴氣喘甫定,他在屋內必然悉知,又來了,不速的近鄰,無前約亦無預警,等待之際,猶不斷使勁擦拭滿頭的大汗,門開了,他我無聲相視對笑。

「進來吧。」

「都還這麼早。」

「要不要喝一杯麗娜式的咖啡啊!」

女主人估計我脫好鞋踏入客廳,尚未坐穩,伊的問號已從廚房的料理台脆亮亮的傳出。

要嗎?麗娜的咖啡豆,一逕儲藏在冰箱冷凍櫃裡的暗處。

他不在南勢角期間,零零星星我寫過幾些與他有關的雜文,篇什檢視如次:《三十年前遇見陳映真》、《〈將軍族〉歷劫彌新》、《〈鄉土文學論戰〉三十年》、《給 一個戰士》、《小說家譯詩》、《陳映真博士訪三鶯──四題》、《凜然的畏友》、《蕭三──五一節》、《決鬥的背後》以及《迷惑與開窗》等等。這些篇什當 中,只要稍微留神,並不難讀出我力盡委婉,擋阻所謂他的某些朋昔舊友,以他遙遠的背部為標靶看似無心彷彿有意施放的冷冷的箭簇。

在我看來,他的某些朋昔舊友,根本已經符合現實不過的形勢變遷順風飄走,尤其他們面對傳媒的話語與公刊的字詞,言猶在耳白紙黑字足資佐證。他的某些朋昔舊友 歷來對他並不瞭然,他們一路欣賞驚嘆他的小說創作,卻輕蔑他小說創作以外的諸種文字。他兩個面像的創作,難道不是一而二二而一的互為補充渾然整體。欣賞他 的小說各自朦朦朧朧的解索享受,怎麼閱讀他的文論有人怒目沖冠、礙難苟同。同一個陳映真,竟可將同一個閱讀人分裂成兩名甚或更多的殊眾,這斑異化現象,幾 十年獨獨成了台灣的專擅與據有。

他們對他的渴求真多,可他又絕非他們的代言,他如何向著對岸融合他們的旨意而曲拐胡說,他們俱為此間學術或藝文兩界的翹楚,個個皆蜀中之文韜,島嶼多士綠林濟濟。

「六、 四」前後,他有兩篇文章分別刊發在《人間》雜誌,《悲傷中的悲傷──寫給大陸學潮中的愛國學生們》(第44期‧19-24頁/1989年6月號)與《等待 總結的血漬》(第45期‧70-73頁/1989年7月號。他在前一篇的文末還特別鄭重附加了三行「作者聲明」,女士們先生們,你們到底看到了沒有?細讀 了沒有?若尚不覺滿意,我合理懷疑你的健筆,不知早已遺棄在了哪裡?我期待著你對兩岸諸多問題的參與。

上述二文發表十二年後的二零零一,回應江澤民的「七、一講話」,他寫有一篇討論的文章《樂園:渴望的和失去的》,刊印在《〈人間〉思想與創作叢刊》(2001秋季號 172-186頁),這樣的文章,在乎的人卻照樣故意不予正視,顧左右言他而已。

只選擇閱讀陳映真的小說,避拒他的文論,只有管窺難照全豹。可以只讀魯迅的小說,而不碰觸他心力交瘁的巨量雜文?

二零零四的春天,接受香港《文學世紀》的訪談,他說:

「寫小說目的很簡單,就是宣傳,

宣傳一整代足以譴責眼前犬儒主義世界的一代人。

小說的藝術性就是為我的思想服務。

我公開承認我是一個意念先行的作家,

我公開承認我是一個文學藝術的功利主義者,

我公開認為文學是思想意識型態的宣傳,

我並不以此為恥,問題是你寫得好不好。」


二、二零一一.七.十.《長夜》

等不及台灣解嚴日的降臨,故友吳耀忠選擇於一九八七年的一月六日,在小南門附近和平醫院的病床,一個人獨自孑然斷氣,揮別了半世紀的生命之旅。

何為悶窒?獲得一九六二年第十六屆全省美展優選的那幅油畫《長夜》,真可以提供某些潛伏而耐人尋味的線索。得獎時他二十五歲,還有哪一位二十五歲當代台灣的畫家,也畫了一幅同等滯重厚凝的《自畫像》?

一九五九年年中至一九六一年年底,陳映真已發表了他的從《麵攤》起始,以迄《蘋果樹》總共十一篇的小說。一九六二年陳映真沒有發表小說創作,一九六三年九月陳映真發表《文書》,他把小說當禮物,副題「致耀忠畢業紀念」。

吳、陳兩人同庚誕生於一九三七,他倆的父祖把他們的福份贈給台灣,始料未及他倆卻換取到不對稱無所不在的晦氣。

聰慧有目共睹自不待言。投身於藝文領域,而執著貫徹現實主義的信念終身不渝,在台灣長期自虐自溺於全面的反動狀態無由自拔,他倆踵繼前人的理想,胸懷微弱的星火,顛躓而堅毅,穿透縲紲,行走於漫漶無光的荊棘網羅。

《長夜》當係漫漫長夜之作,畫好參賽二十五歲,推算起畫時間若不是二十四歲也許更早二十三歲。看他設色的暗沈,兩個手掌緊緊抱住自己的頭顱,畫裡人物的臉面隱藏在憂思的背後,我不知如何呼喚他,才剛活進青年時期的吳耀忠。

耀忠出殯不久,三峽老街的舊居遭竊,多少畫因此流失?偷畫人應即行家無疑。畫商與仲介終於浮現,連同另外三幅總共四幅,他的同案難友陳金吉兄木訥沒有言語,把它們購買回家,掛了起來。

三、 二零一一.六.二十四.「母親!我要回來,母親!」

乞丐趕廟與乞丐趕廟公,是兩種景象嗎?非,它是單一視窗的雙重疊樣,在新殖民主義的籠罩底蔭下抽搐著舊殖民主義殘夢斑斑的癩疤,乞丐們愈益癲膩了,而終至言 語含譫,瞳孔的感光既佈滿蚊蚋,神志飄亂魂魄浮遙於七竅之外的九重雲霄。唉,憷憷憐人的福爾摩莎再怎麼著,也老不願伊彷彿確真,熟魘質同歷史烏漆抹黑的隧 洞裡,那片一望無際倭鬼日夜為之垂涎顛倒,豐饒富庶的昔往滿洲。

十五世紀末海盜魔手開始遠洋巡梭,其後,馬、恩合著的《宣言》裡明白寫著「美洲的發現、繞過非洲的航行,給新興的資產階級開闢了新天地。」血腥的殖民主義於焉幕啟。

十六世紀初,那群色瞇瞇的葡萄牙航經台灣東部太平洋,他們遠遠的站在船舷嘶喊「福爾摩莎」,島上的人攏總嘛聽冇,福爾摩莎自此寢食難安。那群財色雙劫的葡萄牙,最終航抵巴西熄火下船,害得巴西人講了四百年的葡萄牙話。

依據台灣省政府教育廳兒童讀物編輯小組主編,1981年6月30日出版發行的《中華兒童百科全書》第四冊,第1365頁右欄詞條「台灣的開拓」,明載「…… 我國對台灣的經營是從三國時代的孫權開始,他在黃龍二年(西元230年)派遣……。到了隋煬帝大業六年(西元610年),煬帝也派大將陳稜率兵一萬多人, 從現在的鹿港附近登陸……。唐以後歷經五代和宋……這是漢人拓殖台澎的開始。所以元順帝時代,設置了一個巡檢司來治理,屬於福建省同安縣。……明熹宗天啟 六年(西元1626年)……。直到明永曆十五年(西元1661年),鄭成功為了……。」這些跳躍式的引文,讀過它全文的莘莘學子,幾十年後有的晉身大學教 授,教授除了授業(曾文正公所稱的六藝),不知也傳道兼且解惑,而不辱韓愈《師說》令文之所託。教授利用課暇,去隔壁的講堂突然舉起,寫滿大字的牌子,抗 議。邀得講座憤憤,脫完襯衫褪去袖子,要揍。

1624年荷蘭先,1626年西班牙後,雙雙侵入台灣,島嶼南北遭荷蘭與西班牙分別佔領,1642年荷蘭打敗西班牙霸佔全島。北部台灣的民眾,有使用西班牙語閒話家常的嗎?南部台灣的同胞,有使用荷蘭語敘舊天倫的嗎?如果有請舉手,千萬別難為情低頭。

1661年鄭成功把荷蘭趕下海,驅逐結束了殖民者盤踞於此的三十七年。今年是鄭氏蒞台的三百五十年。正朔台灣史的人們,心中對他應有幽幽的懷思。

台灣因著馬關條約,被日本割據殖民五十年。抗戰勝利台灣重光復歸中國,不旋踵內戰、冷戰交織,新殖民主義壓境,啟用軍隊協防,後繼之以「台灣關係法」規範, 這個美帝的國內法,台灣卻不是她的一州。日語的使用已近絕跡,美式英語坊間也不多見,倒有少數手持雙重國籍的人士,言談中不斷夾雜著英語詞彙,想來該是中 文的語意表達,日漸力不從心。

詩人聞一多1925年7月4日,在《現代評論》第2卷第30期上發表了一組《七子之歌》,抒寫歷史時空下中國的七個地方,詩共七首每首七行,詩末一行都以「母親!我要回來,母親!」做結,《台灣》列名其上。

《七子之歌.台灣》(詩/聞一多)

我們是東海捧出的珍珠一串,

琉球是我的群弟我就是台灣。

我胸中還氤氳著鄭氏的英魂,

精忠的赤血點染了我的家傳。

母親,酷炎的夏日要曬死我了;

賜我個號令,我還能背水一戰。

母親!我要回來,母親!

2011年8月2日 星期二

雙英對決:「時尚」與「潮流」之爭

美夢之後呢

1998年陳水扁在台北市長選戰喊出「有夢最美,希望相隨」,到2005年陳水扁競選總統連任的「相信台灣,堅持改革」,再到謝長廷2008年競選總統的「台灣一定贏」,這些口號不斷編織民眾對民進黨執政的「美夢」。在這些動聽又感人的口號背後,我們不禁要問:做完美夢之後呢?相信台灣又如何?台灣贏了會更好嗎?

「民主」淪為口號

當代西方資產階級的自由憲政民主制度,重視包裝與宣傳。本來應該是包裝政見、宣傳想法,到頭來不過是砸大錢包裝政黨、宣傳候選人。也因此,「選舉行銷學」竟也成為顯學之一。台灣全盤移植了西方的選舉制度,在本質上也繼承了「選主」或「錢主」至上,「民主」反而淪為口號。

在國民黨馬吳配成軍沒多久之後,民進黨蔡英文的一部競選廣告,成為近來議論的焦點。在這一部名為「台灣.未來.蔡英文」的廣告中,主角蔡英文身處英國倫敦街頭,通過一連串英文問句:“Taiwan‭, ‬what do you want‭?‬”、“Taiwan‭, ‬where are you going‭?‬”、“What’s next‭?‬”,最後主角給我們的答案是:「我是蔡英文,我是台灣人。」

帶領台灣走向沒有中國的世界

當然,蔡英文的這個「只有支持民進黨蔡英文才是台灣人」的答案,已經成為眾人撻伐與反感的對象。光是從這個答案已經可以看出,由蔡英文領導,號稱新世代、新形象、新道路的民進黨,事實上換湯不換藥、新瓶裝舊酒,一旦到了重要選舉,台灣國族的想像與建構,就成為民進黨動員的有力工具。

這部廣告希望將蔡英文打造為具有國際觀的領袖,但從蔡英文一向故意忽視中國的論述來看,她的道路是帶領台灣走向沒有中國的世界。而她在廣告中所說的「我是台灣人」,其實是指「台灣國人」,這與她說起訴李登輝是「追殺台灣(國)人總統」的邏輯是一致的。

當蔡英文將選舉上綱為「是不是台灣人」之爭時,為了選票而與民進黨比賽台獨、比賽反共的國民黨也被迫出手。馬英九7月9日在臉書上發文「我認為,所有在台灣打拼、真心為台灣付出的人,都是台灣人,也都是中華民國的國民」,緊接著在7月12日又發文「血統上,我是中華民族炎黃子孫,我熱愛中華文化;身分上,我認同台灣,為台灣打拚,我是台灣人;國籍上,我是中華民國國民。而我也是中華民國總統。」儘管馬英九與國民黨一方面批評蔡英文的廣告,另一方面又爭相表態,我們同樣也要質疑,國民黨的中華民國是不是已經失去「中國」的內涵?又或如石之瑜教授所說的,馬英九畫了一張「創意」的中國地圖,台灣在這張地圖中不屬於中國或中華人民共和國,他偷天換日地把原來的中國等同於「中華民國」,並把原來的大陸等同於中國,此時「中華民國」不一定是中國,而其中不是中國的那一塊,就是台灣。

如果雙英在未來都將選舉定調為國家認同之爭,那麼雙英都應該向選民畫一張他(她)們心中的中國地圖,不能只是含糊籠統地說「我是台灣人」。

「時尚」與「潮流」之爭

國家認同是雙英做為候選人應該向選民說清楚的問題。但是蔡英文這部廣告,卻又點出了台灣民主選制更令人憂心之處。比起撒大錢、噴口水等選風的問題,台灣民主選制的本質與品質更值得我們正視。

蘇貞昌在台北市長選舉中喊出「台北超越台北」,蔡英文在新北市長選舉中喊出“I Love New”,美麗的辭藻之下是空洞的政見,沒有焦點、沒有靈魂。而蔡英文在這部廣告中的一連串英文發問,她給了一個很糟糕的答案,或者說,她根本沒有給我們答案。台灣想要什麼?台灣何處去?台灣下一步是什麼?「不知道」。

台灣的民主選制已經演變為一場「時尚」與「潮流」之爭。從陳水扁在台北市長選戰首開「扁帽工廠」後,當年支持陳水扁代表的就是「潮」與“fashion”。蘇貞昌與蔡英文在五都選戰中,通過沒有政見的演唱會與晚會,訴諸的也是年輕人對「潮」與“fashion”的支持。2012年總統大選即將來臨,雙英都說要打一場不一樣的選戰,舉辦網友見面會,成立辣妹加油團、網軍與青年軍,開辦Facebook與Google‭+‬、搶攻YouTube,其中一人設計「潮T」,另一人搶著發行「酷卡」。

雙英對這些「戰術」都振振有辭,說是要爭取年輕人與首投族的支持。我們可以預見,「台灣人」、「美夢」、「潮流」、「時尚」與「網路」,將是未來選戰的主軸。當「潮流」與“fashion”成為民主的內涵時,「時尚民主」還是我們的驕傲與光榮嗎?

2011年7月5日 星期二

「黑心」的背後

自5月「起雲劑事件」爆發以來,隨著台灣媒體鋪天蓋地的報導,民眾也陷入一股生活恐慌。新聞媒體看似追蹤真相,政府也看似危機總動員,事實上,他們只說出了表象,沒有人敢說出「黑心」背後到底是什麼。

從三聚氰胺談起

大陸在2008年發生奶製品以容易致癌與結石的三聚氰胺來冒充蛋白質事件,除了在本土掀起軒然大波之外,凡是有進口大陸奶製品的海外地區,無不人心惶惶。

當時台灣政府除了禁止大陸相關產品進口之外,只針對奶製品進行抽查檢驗。上至政府,下至民間,砲口一致對向海峽西岸,抨擊大陸是黑心「國家」。在媒體與名嘴的攪和下,似乎只要把「黑心」大陸罵個狗血淋頭之後,食品安全就無後顧之憂了。但是,經過三年多的時間,我們必須質問政府,當年如果少一點口水與仇視,利用機會進行大規模全面的食品安全檢查,而不單單針對大陸產品或奶製品,今天民眾所憂心的「黑心起雲劑」是不是就能盡早被揪出來?

海峽兩岸的糾葛,讓再單純的事件都會蒙上一層政治陰影。長期以來,配合著政府的宣傳,台灣民眾透過否定大陸來肯定自己,透過貶抑大陸使自己高尚。我們一方面指著大陸鼻子罵「黑心」時,另一方面則是不斷強調「MIT」的優良,或者乾脆改用美、日等「先進」國家的產品。關於食品與產品安全的問題,在台灣卻演變成水準高下的問題,不但問題無法解決,反而造成更多的問題。所以,今天起雲劑事件發生後,台灣民眾在慌張之餘,還得分心來震驚我們的水準。

「先進」國家不先進

台灣民眾長期以來,認為歐美、日本等「先進」國家的產品比較優良安全。面對資訊不對稱的狀況,真相反而被美日產品優良安全的形象所掩飾。

日本知名巧克力品牌「白色戀人」,在2007年被踢爆竄改食用期限。日本高級餐廳「船場吉兆」,在2007-2008年中間,先後被發現點心產品在過期之後,被貼上新的製造日期標籤繼續販售,甚至將客人吃過的生魚片等食材回收賣給其他客人。2008年,日本米商「三笠食品」從其他地區進口被農藥汙染的工業用米,冒充為食用米販售,該公司從2003年便已開始進口「問題米」,超過300噸的黑心米被消費者吃下肚。

美國一家廠商,販售被沙門氏菌汙染的花生醬,並出口到加拿大等地區,在2008-2009年期間造成至少8人死亡。《兩岸犇報》曾幾次介紹孟山都(Monsanto)公司的轉基因食品,這類作物不只破壞自然生態多樣性,對人類健康更有長期的負面影響。面對民間對轉基因食物的反彈,美國政府最終選擇站在財團公司這一方。此外,美國民眾體內的有害化學物質平均是50-80種,遠超出人類免疫系統所能承受的20種。追根究柢,這些可能致命的物質,來自於美國大企業對水源與土壤的嚴重汙染。加拿大與墨西哥普通居民家中的自來水,甚至被發現有美國火箭燃料的殘液。美國出版大量諸如《黑心帝國》之類的書籍,或是在北京奧運期間自備糧食參賽,無非是傾全力將中國塑造為「黑心來源」,轉移自己內部「黑心」的焦點,同時也保障自己輸出「黑心」而獲利的權力。

「黑心」的背後

從三聚氰胺、瘦肉精、染色饅頭,到台商在廣州開設連鎖麵包店「甜心客」,將過期麵包重製再賣等威脅進逼,大陸民間已經發起自救運動。北京一群媽媽組成類似「主婦聯盟」的團體,通過與有機農場的合作,反制黑心食品危害下一代。大陸官方也開始嚴打非法食品添加物,國務院4月下令要求有關部門總動員,建立地方政府與民間有獎舉報制度,並打擊製造恐慌的假新聞;同時出台《食品安全法》,要求企業負起應有責任。大陸從民間到官方,全力掃除民眾餐桌上的危害因素,大陸國台辦發言人楊毅也罕見地宣誓:「大陸的食品安全狀況會愈來愈好。」

大陸作家針對黑心食品的調查結論是:「一旦有了適當的利潤,資本就會大起膽來;有了10%利潤,它會到處被使用;有了20%利潤,它就會活躍起來;有了50%利潤,它就會鋌而走險;有了100%利潤,它就敢踐踏人間一切法律;為了300%利潤,它就不惜犯下任何罪行,甚至絞首的危險。」黑心食品的出現,其實就是資本主義追求「降低成本,提高利潤」的運作邏輯。因此,黑心食品不是「中國人的醜陋」,而是「資本主義的醜陋」。

如果我們不跳脫出水準高低的思考限制,不去正視「資本主義的醜陋」,任何形式的黑心食品將會層出不窮。政府也應該不只關心「國際形象」,更要全面正視食品安全的問題。否則,這顆黑心雪球不但不會融化,反而會愈滾愈大。

2011年7月4日 星期一

中華文化不應成為兩岸對抗的戰場

6月16日報載馬英九總統要求官方文件與網站都要使用「正體字」,是要維護中華文化領航者的角色。馬英九可說是近二十年來,最重視「中華文化」的總 統。他在台北市長期間,率先要求「繁體字」正名為「正體字」;擔任總統後,則是推廣「識正書簡」。對馬英九而言,「正體字」是中華文化在台灣最重要的體 現。

這一連串的政策,看似是要維護中華文化的傳承與正統,但更深入地分析,過去的冷戰與內戰對抗思維才是這些政策的內在精 神。中國大陸在文革期間,蔣介石推動「中華文化復興運動」,用以與大陸對抗,也藉此證明自己的正統。近年來大陸開始向外推廣中華文化,至今全球91個國家 約有320餘家「孔子書院」,馬英九總統則要求文建會在海外設立「台灣書院」,用以與大陸抗衡與較勁。

中華文化應該是兩岸 寶貴的遺產,也是重要的連結。而「簡體字」與「繁體字」都是「中國文字」。兩岸各自有中華文化不同的內涵,恰好突顯出中華文化的多元特性,應該是共同向外 推廣中華文化。以「正」抗「簡」,或以「台灣書院」抗「孔子書院」,中華文化卻成為對抗的戰場,非但不利於兩岸交流,更無法深化與向外宣揚中華文化。

2011年6月8日 星期三

《尋找風雷:1970年代台大保釣學生運動史料彙編》新書發表會



今年是全球華人發起保衛釣魚台運動四十周年,為了不讓歷史盡成灰,我們特別出版了由鄭鴻生、王曉波兩位主編的《尋找風雷:1970年代台大保釣學生運動史料彙編》,共六冊,都六十六萬言。特舉辦新書發表會。

時間:2011年6月18日(六)下午2至5時

地點:台灣師大綜合大樓國際會議廳509室(台北市和平東路一段129號)

聯絡人:福蜀濤 手機 0937916270
電子信箱:fst@ms1.hinet.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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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念保釣運動40周年,海峽學術出版社重磅推出──

書名:《尋找風雷:1970年代台大保釣學生運動史料彙編》(全套六冊)
編者:鄭鴻生、王曉波主編;張鈞凱編輯
出版社:海峽學術出版社
出版日期:2011年6月

簡介:
以保釣運動為火種,點燃了台大學生關心民族、國家、政治與社會一連串的校園運動。當時學生討論的議題主要是:保釣運動、民族主義論戰、參與民主選舉、爭取言論自由、校園民主、對「小市民心聲」的回應、社會正義、知識分子的覺醒、兩性關係與男女平權等,文章散見於校內的《大學新聞》、《台大法言》、《畢聯會訊》、《代聯會訊》、《台大慈幼》,以及校外的《大學雜誌》與《中華雜誌》等刊物。本《彙編》蒐集了這些文章,分為「知識分子的覺醒」、「民族意識的覺醒」、「政治意識的覺醒」、「社會意識的覺醒」四部分,全套共六冊。

第一冊:知識分子的覺醒
第二冊:民族意識的覺醒(上)
第三冊:民族意識的覺醒(下)
第四冊:政治意識的覺醒(上)
第五冊:政治意識的覺醒(下)
第六冊:社會意識的覺醒


總經銷:
問津堂書局
地址:台北市師大路165號1樓
電話:(02)2367-7878




尋找風雷:紀念台大保釣運動40周年


九州生氣恃風雷,萬馬齊瘖究可哀。
我勸天公重抖擻,不拘一格降人材。
──龔自珍,《己亥雜詩.一二五》
過 去一段時間裡,從美洲、大陸到台灣,有數場大型活動紀念40年前以台、港等中國學生為主體,發生在北美大陸的保釣運動。事實上,40年前包括師大、政大、 成大在內的台灣學生,以台大校園為領頭羊,同樣也發起了轟轟烈烈的保釣運動。當年的參與者,很多已經成為今天台灣的高官、學者,而當時討論的諸如主權、統 獨、留學等議題,至今仍是值得我們深思的問題。無論如何,我們不能忘記40年前在台灣島上所發起的那一場運動。

中國的土地可以征服不可以斷送,中國的人民可以殺戮不可以低頭

1971 年4月12日,香港德明校友會在台大校園內貼了第一張保釣海報,標誌著台大保釣運動的展開;隔日,大學論壇社在當時的農經館(今哲學系館)屋頂掛出五.四 運動口號「中國的土地,可以征服,而不可以斷送!中國的人民,可以殺戮,而不可以低頭!」的大布聯。「運動」之所以成形,必須要有「組織」來領導,如同美 國的中國留學生組織了「保衛釣魚台行動委員會」,並且利用《科學月刊》的聯絡網互通有無,4月20日台大保釣委員會正式成立。同年「六.一七大遊行」是台 大保釣運動的高潮,遊行隊伍至美、日大使館前抗議。

釣運轉為校園學生民主運動

當時學生對釣魚台問題的政治討論 (通常是對於政府的批評),經常遭台大校方禁刊。基於此,台大學生的運動對象,由美國、日本轉為國民黨政府與台大校方。1971年11至12月,台大學生 在校園內連續舉行了「言論自由在台大」與「民主生活在台大」座談會,以及「中央民代應否全面改選」辯論會,台大的保釣運動便延伸為校園民主運動。

台大保釣運動方向的轉變,初期是在政治思想上的分歧,或許可視為1980年代台灣「黨外運動」的根源。後來更有了國家認同的分歧,主要是由1972年12 月兩次的「民族主義座談會」(大學論壇社主辦),並由此引發了延續至1973年的「民族主義論戰」。當時哲學系的教師陳鼓應與王曉波,反對帝國主義及其對 中國的侵略,另一方則是攻擊陳、王為「中共的同路人」。雙方的交鋒形成光復後校園內第一次的統獨大論戰,最後逼得黨國與校方聯手,以「台大哲學系事件」鎮 壓收場。

愛國必先愛民

面對國民黨當局對學生愛國的民族熱情,以及熱衷 政治參與的鎮壓,學生體悟到「愛國必先愛民」,並身體力行。一方面因為對釣運的反省,一方面是左翼思想的蔓延,同時還有政治上的威脅,學生們開始走出校 園,面對人民、關心基層。此後,各種服務性社團與活動紛紛成立。其中以1970年10月成立的「台大慈幼會」最為典型,其秉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精 神,代表此時台大學生的思想主軸。其他的服務性社團還有「光啟學社」、「幼幼社」等,台大學生也組織了「百萬小時奉獻」、「台大社會服務團」等的大型活 動,走向農村、走向工廠、走向高山(原住民)、走向都市最陰暗的地方(雛妓)。

台灣反抗與左翼傳統的再現

國 民黨的高壓統治,以及白色恐怖氣氛的彌漫,學生們事實上無法在政治上有更積極的行動突破。但是在「思想」上,卻已見到突破冷戰與內戰限制的曙光。與美國釣 運相較,台灣釣運在「歷史接榫」的角色上更為明顯,自日據時期至光復初期,台灣人民的歷史即一部「反抗史」,面對現實的不正義,台灣人民的反抗精神相當昂 揚。經國民黨的鎮壓後,1950-60年代,台灣的政治社會運動漸為消沉。自保釣運動以降,台灣的反抗與左翼傳統再度體現,上接日據時期,下開 1970-80年代的「黨外」時期。因此,台灣也可說是在歷史具有「承先啟後」的角色與意義。

不要讓歷史批判我們是頹廢自私的一代

我們除了去認識40年前台灣學生為中國尋找「風」與「雷」的艱辛過程之外,是否也能傳承他們的壯志豪情──「不要讓歷史批判我們是頹廢自私的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