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2月17日 星期五

【展覽訊息】尋畫──現實主義畫家吳耀忠


吳耀忠(1937-1987)生於台北三峽,師承寫實主義大家李梅樹,是台灣戰後現實主義繪畫的代表人物。為了替畫家寫下生命故事,為了追溯台灣戰後現實主義文藝的流變,為了理解台灣左翼精神的發展,我們找出一百三十餘件散藏各處的吳耀忠作品,在眾多朋友的成全及協力下,有了這一系列展覽及座談……


2012年系列展覽及座談:

紫藤廬:2/4~2/26(台北市新生南路三段16巷1號)
開幕茶會:2月4日(六)13:30-15:00
座談:2月4日(六)15:00-18:00
座談主題:從1970年代走來——文藝做為一種社會實踐的軌跡
與談人:徐璐、陳素香、楊渡、鍾喬
主持人:陳瑞樺
導覽:2月11日、18日、25日,14:00-17:00
導覽人:吳佳謀(2/11,2/25)、吳冠德(2/18)
  
宜蘭縣政府文化局第一展覽室:3/30~4/15 (宜蘭市復興路二段101號)
開幕茶會:3月31日(六)10:00-12:00
座談:3月31日(六)14:00-17:00
座談主題:現實主義畫家吳耀忠與文學的對話
座談地點:宜蘭文學館:宜蘭市舊城南路縣政二巷

清華大學藝術中心(畫展):4/23~5/17(新竹市光復路二段101號)
清華大學圖書館人社分館(文獻展):4/23~5/17
演講:4月20日(五)10:00-12:00
演講主題:尋畫——現實主義畫家吳耀忠
開幕茶會:4月23日(一)10:00-12:00(藝術中心)
座談:5月7日(清華大學人文社會學院)
座談主題:台灣戰後現實主義文化運動的流變

白屋:6/2~6/24(高雄市橋頭區興糖路4巷1號)
開幕茶會:6月2日(六)14:00-15:00
座談:6月2日(六)15:00-18:00
座談主題:以文藝進行社會實踐——路徑、作用與限制

主辦:紫藤文化協會、宜蘭縣政府文化局、清華大學藝術中心、清華大學圖書館、清華大學人文社會學院、白屋、台灣聯合大學系統文化研究跨校學程、清華大學亞太/文化研究中心、交通大學亞太/文化研究室
 
贊助:友椿藝術、吳佳謀

2012年2月1日 星期三

友善從相互尊重做起

有學者將2011年稱為「陸生元年」,因為2011年開始有大陸學生來台就讀四年制大學,目前人數約有近千名(不含交換生),以北部為例,淡江大學有78位,輔仁大學有54位。這一批來台就讀本科的大陸學生,不僅人數多,年紀又輕,幾乎都是九○後,而且散布在台灣全島各個區域。有別於過去只能停留半年的交換生,他們將長時間(至少四年)、深入、廣泛地接觸與認識台灣的方方面面。

兩岸的民間交流,不只表現在來台陸生人數的增長,同時也表現在大陸來台觀光客的人數。光以2011年為例,大陸觀光客就高達178萬4,185人次,較前年增長了9.41%。兩岸分治60餘年的時間,近年來台灣社會與大陸民眾密切且頻繁的接觸,可謂一大盛事。不只是在觀光產業,而是台灣各個領域、產業、區域、階層或多或少都會接觸到大陸民眾。

因此,已經習慣來自歐、美、日、港澳等地觀光客的台灣民眾,應該要開始調整心態,面對台灣社會新的轉變。

摒棄歧視,學習相互尊重

中國傳統的待客之道就是「賓至如歸」,希望客人來到這裡就好像回到自己的家裡。台灣面對來自歐美日等地區的旅客早就習以為常,甚至開大門招徠這些地區的學生,大學還「貼心」地廣設英語授課課程,希望博得他們的尊重與好感。但是在面對大陸民眾的時候,內心總是卡著疙瘩,不知是自傲還是恐懼,總之那扇心扉就是難以完全敞開。

過去「台灣錢淹腳目」的年代,財大氣粗的台灣旅客幾乎被其他「先進國家」列為拒絕往來戶;過去台灣旅客或商人在大陸撒錢不手軟,也給台灣人換來「呆胞」的謔稱。對現在的台灣人來說,很難接受別人稱我們為「呆胞」,甚至「台巴子」一詞在台灣還引起軒然大波,一個負面的稱呼,讓台灣人同仇敵愾、一致對外(中)。

為什麼台灣人不喜歡被人叫「呆胞」或是「台巴子」?無不就是希望別人尊重我們,不要輕視我們。問題是,當我們要求別人尊重之時,為何沒有想過也要尊重別人呢?

在台灣,「大陸妹」不只是甜萵苣家喻戶曉的「代稱」,同時也是具有地域歧視色彩的蔑稱,通常還帶有性服務工作者等情色含意。許多民眾不只在小吃店會點一份「大陸妹」,也稱大陸配偶為「大陸妹」。除此之外,隨著大陸來台人數的增加,台灣街坊耳語將大陸人稱為「阿六(陸)仔」,甚至還有更為卑劣的數字密碼「426」的蔑稱,類似的用語可說是愈來愈盛行。

儘管有人是「說者無意」,但「聽者有意」,更何況有些人根本是「故意」。台灣人總是自豪於台灣的「文明」程度,希望別人接受我們、正視我們、尊重我們,但是在此之前,更應該先學會尊重別人,不要再使用類似歧視、輕視、偏見式的語言。

調整心態,迎接友善元年

香港從1998年開始招收陸生,至今已經14個年頭。遺憾的是,去年香港浸會大學的學生,還以「民主牆」的方式,貼出攻擊陸生的海報,浸大學生們表達「我討厭來自大陸的你們」、「我們不要浸大內地化」,訴諸的就是「文明vs.落後」的封閉式截然二分。其實,「文明vs.落後」的刻板印象並非絕對的,它只是熟悉環境與陌生環境有所落差導致的表象,因此由這種表象而出現的傲慢或自卑心態大可不必。

我們到其他地區旅遊、工作或是求學,總是在文化震撼之餘,也希望在當地找到些許「家的感覺」。同樣的,大陸同學來到台灣,不再是短期半年的走馬看花,他們不只是需要熱情,更需要的是尊重、理解與溫暖,如同他們也在尊重與理解我們。台灣同學希望大陸同學使用「臉書」,台灣同學也可以試著使用「人人」與「QQ」;大陸同學可以在「YouTube」找到新鮮資訊,台灣同學同樣也可以在「PPS」或「優酷網」找到娛樂滿足。

總而言之,在這個兩岸快速交流的時期,大陸民眾睜大眼睛想要認識台灣,台灣也應該調整心態,放下歧視、偏見與「感冒」,不只待之以熱情,更要學習相互尊重與理解,打造真正友善、溫暖的交流環境。

我們迎接了西元2012年以及中國壬辰龍年的新年,在此開春之際,衷心地祝願這一年是「友善元年」。

2012年1月18日 星期三

林憲:低調的愛國者──訪戴國煇夫人林彩美女士

林彩美◎口述
張方遠◎採訪撰文

博主按:林憲於1918年出生於日本殖民下的台灣台東,在台灣南部長大,曾就讀高雄中學。中學畢業後東渡日本學習法律。在日本求學期間,林憲感於日本統治家鄉台灣,又侵略祖國大陸,在國仇家恨與青春熱血的驅使下,體認到「只有祖國強大,同胞團結,才能將台灣從日本帝國主義的桎梏解放出來」,因而在1944年3月回到祖國大陸,投身抗戰,並聯合其他留日同學在上海創辦《河山》雜誌,鼓吹愛國思想。林憲在上海認識了同為客家籍的丘念台,擔任其祕書,曾為二二八事件後保衛台灣菁英仕紳而奔走。晚年定居台灣,熱心於台灣抗日志士親屬協進會與中國統一聯盟等活動。2011年12月7日林憲在醫院病逝,享壽93歲。博主特別專訪與林憲交往頗深的戴國煇夫人林彩美女士,希望透過這篇文字,表達我們對這位「低調的愛國者」最誠摯的追思與敬意。

採訪時間:2011年12月16日(五)上午10-11時
採訪地點:新店梅苑

不攀附國民黨的「半山」

儘管林憲與戴國煇接觸的時間與機會很多,但我則是偶爾才會加入,對於林憲先生過去背景的細節就不太清楚。林和星應該是林憲的本名,可能是到大陸後改名為林憲,在日本一般都稱他為林和星。我本來只知道他叫林和星,後來是因為葉芸芸的關係,才知道他就是林憲。
 
林憲在日據時代就到日本留學,後來在「曲線報國」(按:日據時代台灣與大陸沒有直接的往來,台灣人想回大陸參加抗戰,必須先到日本,再從日本回大陸,路線多經轉折,故稱「曲線報國」)回到大陸。在大陸的時候,因為林憲與丘念台同為客家人,他們兩人不但取得聯繫,林憲還當了丘念台先生的祕書。林憲一直是很低調的,例如當年「曲線救國」很多人是轟轟烈烈的,不過就很少看到林憲的痕跡,他也不會搶著講話。
 
林憲就是台灣人所稱的「半山」,但他卻不像一般的「半山」會去攀附權力,行事比較低調。而且林憲一直有左傾的思想,一般的「半山」回台之後,攀附國民黨裡面的各種派系,但林憲從未去沾染類似的事情,只擔任丘念台的祕書。林憲先生雖然行事低調,但他在光復之初也參加了「南京致敬團」,可能是以丘念台祕書的身分同行。
 
後來不知道到什麼時間林憲到日本做生意,可能是他產生了要避開台灣政治圈的念頭。

丘念台與戴國煇

丘念台是很早期的東大留學生,他跟日本的關係不錯。
 
1963年丘念台先生去了一趟日本,參加了東京客家籍留學生同鄉會「東京崇正公會」的活動,見到了仍在東大就讀博士班的戴國煇(時任東大中國同學會總幹事)。

在蔣經國推動「吹台青」政策的時候,丘念台、徐慶鐘等人被派去日本安撫留學生,或是去呼籲留學生不要搞台獨,又或是替政府招攬人才回台服務。當時丘念台也有遊說戴國煇回台服務,但是戴國煇一向自居為學者、研究者的立場,很少參加政治活動。所以台灣有人對戴國煇不滿,說他不表明態度。其實戴國煇一直是主張統一的,但不是「急統」,而是認為兩岸終究會統一,並站在中華民族的立場,反對「台灣民族論」,批判「台灣民族論」是子虛烏有的說法。戴國煇認為自己不是社會活動家,而是學者,所以他不太參加政治集會,儘量保持中立,最後並沒有應丘念台、徐慶鐘之邀而回台服務。

戴國煇大學畢業之後就到日本,不了解國民黨內部的狀況,而且當時的政治氣氛也不能談這些事情。後來丘念台先生到日本時,都會與戴國煇見面,戴國煇也經常對丘念台做訪問。戴國煇透過丘念台的訪問來理解國民黨裡頭非常複雜的派系,例如政學派、C.C.派,而丘念台會告訴戴國煇他所知道相關問題的來龍去脈。

戴國煇曾探詢丘念台,希望將丘念台的訪問錄音。但丘念台不肯,總是以「下一次」為由來婉拒戴國煇錄音的要求,因為他怕出事情。例如丘念台的《嶺海微飆》很多內容被刪改,很多內容他也不敢寫在書中。

丘念台先生經常來往日本與台灣,可能是帶有任務。不過,我想丘念台先生不一定是完全倚靠國民黨,他也有左翼的思想,但當時不能夠表現出來。1967年冬天(按:1月12日),丘念台先生來日本,在東京青山地鐵口病發而逝世,享壽74歲。

與林憲的相識與交往

林憲與戴國煇的認識,可能與丘念台常來往日本有所關係。林憲也是戴國煇訪問的對象之一,因為戴國煇去日本以後,很長的一段時間被列為「黑名單」並被吊銷護照無法回來,而他從事台灣近現代史的研究,非常需要訪問一些有相關歷史經驗的人。戴國煇從林憲的訪問中,得知很多人名或事件,再據此去訪問其他人來印證,以取得更充實的資料。

戴國煇跟我說過,他與林憲先生認識,是林憲看了戴國煇在日本出版單行本的書(可能是《與日本人的對話》,1971年)之後,主動來訪問戴國煇。當時林憲在日本做生意,但是不知道他是做什麼生意,因為我們跟生意圈比較不熟。

林憲是很愛看書的人,可能戴國煇的書他都有看。林憲雖然是生意人,但很有讀書人的氣息。他常跟戴國煇談的就是台灣歷史、二二八事件,或是大陸的動態,戴國煇從林憲先生那裡得到不少大陸的消息。林憲曾說過他是屏東客家人,戴國煇則是中壢客家人,因此他們談話的時候,都是客家話、普通話、日語夾雜使用,不過客家話講起來就是比較親切。例如吳濁流剛去日本的時候,對戴國煇有所心防,但是客家話一講,一切的心防都融解了。

林憲與戴國煇談事情通常在外面,偶爾才到家裡。戴國煇很會利用中午的時間,經常邀請朋友一起在中午吃飯或喝咖啡。他常和林憲一起吃飯或喝茶,聚會地點經常選在立教大學旁邊一間東大農化系畢業生所開設的客家餐廳「東江樓」。

戴國煇的父親要他不要寫日記,因為那個時代若是日記被人拿去,可能會連累很多朋友。但他都用一本放在胸前口袋的小筆記本,很仔細地記錄每天的事情與時間,我從他的筆記本才知道他常與林憲在東江樓或其他地方吃飯。戴國煇看起來都沒在做事情,其實他是很會利用中午的時間,回到台灣也是,經常與陳映真、王曉波吃中飯。

我沒有去過林憲先生的家。他的夫人在台灣,有兩個女兒在日本,但林憲剛去日本的時候是自己一個人住,沒有與女兒住在一起。我只見過林憲夫人一次面,兩家私下的來往沒有那麼密切。後來可能是因為台灣比較暖和,而且林憲的夫人,以及其他兒女都在台灣,所以林憲晚年就長居台灣,但偶爾會去日本。戴國煇回台灣後,他與林憲也經常聯繫。

林憲曾遊說戴國煇訪問大陸

當大陸的情況剛開始好轉,很多在日本的華僑陸續訪問大陸,大陸也在做統戰。林憲先生曾經要戴國煇去大陸訪問,因此我推測林憲在戰後也與大陸有關係。

當時在日本的華僑,很多沒有政治立場的人,都傾向左派。大陸與日本建交之後設有大使館,而台灣在日本設有「華僑總會」,大陸也有類似的機構,林憲先生可能跟這個機構比較有所互動。

大陸的大使館經常邀請有名的日本華僑學者到大陸訪問。例如陳舜臣在大陸很受歡迎,在大陸享受一切特等待遇,沒開放的地點讓他去參觀照相,陳舜臣也帶他兒子去當攝影師,享進大陸的好處。天安門事件以後,陳舜臣對大陸的態度就完全轉變,加入日本籍後常回台灣,司馬遼太郎與李登輝的見面,應該就是陳舜臣鋪的路。

戴國煇膽子比較小,他要看清楚狀況,不會追隨一窩蜂華僑訪問大陸的熱潮。而且他堅持自己是歷史學者,盡量做到不要有政治色彩,以免給人家抓小辮子。他也堅持自己寫的文章要公正,大陸有錯就批評,台灣有錯也批評,日本有錯更要批評,因此他沒有輕舉妄動訪問大陸。我知道林憲一直來邀請他去大陸,但他始終沒有答應。1986年立教大學與南開大學要簽訂姊妹校的合同,戴國煇才跟立教大學校長過去大陸。有人罵戴國煇狡猾,其實他只是做自己認為可以去做的事,立教大學內只有戴國煇一人會講中文,校長要他參加,他也不能不去。

戴國煇始終沒有答應林憲去訪問大陸的邀請,林憲先生可能也會生氣,不過他們兩個一直保持聯繫。林憲兩個女兒在日本結婚,我們都有去參加。

林憲的中國心

林憲一直都有中國人的「中國心」。我認為林憲的政治立場較為左傾,後來也表現出「我是中國人」的濃厚愛國氣節,只是他比較不會真正參加政治活動。但是只要身體許可,他很熱情參加中國統一聯盟或是台灣抗日志士親屬協進會等相關的活動。可能是因為年紀比較大,而且現在台灣的政治氣氛沒有那麼肅殺,他就豁出去了。

林憲的逝世

平常林憲先生打電話過來,我會跟他講一下話,而林憲有重聽,所以我盡量少去打擾他。平常我跟林憲的女兒沒有來往,也不會主動打電話去他家。只有一次葉芸芸回台灣,林憲希望與我們吃個飯,我打電話過去是他女兒接的,她希望我們盡量不要打擾他,因為她體貼林憲年紀大了、容易疲倦,所以我之後就不好意思主動打電話過去。

林憲之前有一次病重,他交代女兒請我過去看他。但是他這一次住院,我就沒有得到消息,可能事發突然。他去世的消息,我反而是在接到《海峽評論》要訪問的電話才得知,感到相當驚訝與難過。

採訪後記

我是中和竹林中學畢業的,竹林中學創辦人丘棣華(應棠)的父親就是丘念台。創辦人曾追隨他的父親在東區服務隊抗日,來到台灣後辦學作育英才。我一直在追尋丘家從丘逢甲到丘棣華愛國興學的故事,因此很早就知道了丘念台的祕書林憲。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林憲曾與戴國煇談丘念台與二二八事件,林憲指出:「(二二八事件)目的並非是一律反對大陸來台人士,而是要反對剝削和壓迫台灣民眾的接收官僚,尤其是貪官汙吏。」(戴國煇訪問,《丘念台與2.28前後:戴國煇訪問丘念台私人祕書》,《人間》第18期,1987年4月)後來在很多場合見過林憲老先生,但一直無緣與他實際接觸。這次通過對林彩美女士的訪問,進一步認識了這位「低調的愛國者」。林憲老先生雖然離我們遠去,但我卻對他更加的尊敬與懷念。

2012年1月6日 星期五

我們需要友善的兩岸交流環境

大選活動至今,似乎熱鬧有餘,內涵不足。儘管12月舉辦了兩次總統候選人、一次副總統候選人的辯論,但三組候選人的民調變動不大,表示他們的舌粲蓮花並沒有感動台灣選民。
 
與四年之前相比,友善的兩岸民間交流環境,可說是這四年最大的進展。兩岸民間的接觸與交流,不只迅速,而且熱絡。老實說,雖然台灣民眾對大陸多少存有偏見與歧視,但是兩岸在就學、就業、經商等環境,確實是友善許多。
 
呵護這個友善的兩岸交流環境,並讓它茁壯,應該是我們選擇下一任領導人的重要標準。當然,代議式民主是當前台灣政治的遊戲規則,同時影響著社會、經濟、民生、安全等內部發展,因此候選人常說的「讓我做看看」,就顯得過於兒戲了。一個候選人在選舉期間的言行,其實可以看出其當選後的作為,以及施政的方向與品質。對此,民進黨蔡英文團隊在若干方面受人質疑、說不清楚,讓人民無法安心,值得進一步放大檢視。

新瓶裝舊酒

去(2011)年12月3日第一場的總統候選人辯論,蔡英文講了一句經典台詞,她「提醒」馬英九說:「我們在選的是2012總統,不是2008年的總統,站在你面前的是蔡英文不是陳水扁」。這句話其實很狡猾,只說出了現象,沒有說出背後的本質,刻意迴避了自身團隊的問題。
 
自蔡英文競選團隊成形以來,過去因阿扁下台而鳥獸散的「扁家軍」陸續歸隊,這些人包括了阿扁在黨中央的左右手吳乃仁、「子彈在總統身上」神祕微笑的邱義仁、扁辦主任林德訓、扁辦副祕書長馬永成、阿扁文膽林錦昌,以及陳其邁、張景森等等。這些人在扁案的大雪球中多少扮演了一定角色,而他們在蔡團隊雖沒有「總指揮」、「總督導」等響噹噹的稱號,卻都是重要的關鍵成員,例如林錦昌負責審定蔡的選舉文稿,邱義仁與吳乃仁「雙仁」被媒體封為蔡的「頭號軍師」。
 
因此,以目前蔡陣營的競選幕僚來看,是個「新瓶裝舊酒」、「換湯不換藥」的團隊。「扁家軍」會不會藉蔡當選而班師回朝,重回過去八年的惡夢?這是主帥蔡英文必須交代清楚的要事,不是一句「重要的是領導人」或「競選團隊不等於執政團隊」就能簡單含糊而過。

空心菜的「萬年政綱」

綜觀近來蔡陣營的選戰主軸,不是「三隻小豬」,就是「組頭風波」,或是「嘸採工月曆」柿子大戰,蔡英文的實際政見在哪裡呢?讀者諸君是否還記得去年夏天一連幾場《十年政綱》發表記者會呢?為何記者會過後,很少聽到蔡本人再提起「對下一代承諾」的《十年政綱》?
 
《十年政綱》號稱要打破舊思維,但以「民主篇」為例,小英規劃「國會減半,選制改革」。不要忘了,當年執政的扁政府與該黨「聖人」的裡應外合,目的是要讓民進黨成為國會最大黨。2005年修憲,國、民兩黨為夾殺小黨,聯手促成立院席次減半,採用日本並立式兩票制。通過新選制後的第一次立院選舉,民進黨大敗,卻又說要進行「國會改革」。只要民進黨在立院不是多數,就要「國會改革」。從阿扁到小英,立院照著他們的口號在轉變,變了這麼久,國會問題也不見好轉。

《十年政綱》說來說去,就是「追還黨產」、「國會改革」、「轉型正義」與「反九二共識」,與過去的主張有何兩樣,捉刀學者也是同一批人,厥為「萬年政綱」。

台灣做好準備了嗎?

話說回來,以台灣特殊的歷史發展與地位,兩岸關係是相當重要的議題,牽一髮動全身。蔡的兩岸態度,從她任陸委會主委,主張將陸配取得公民權的時間上修到11年、主稿兩國論、從世界走向中國、先反對後延續ECFA,再到「一中各表」可納入「台灣共識」、成立「兩岸對話小組」、否認九二共識,哪一個才是蔡心中真正的想法呢?

台灣做好兩岸關係倒退的準備了嗎?(網路圖片)
我們不妨再看看《十年政綱》,「兩岸經貿篇」開宗明義指出「台灣是一個海洋國家」,並為兩岸關係設下「促進台灣之國際貿易與產業經濟」的前提。對蔡來說,「國際」的潛台詞是「美國」,「台灣共識」其實就是封閉式「反中親美」的「蔡英文共識」。

簡言之,蔡仍延續了民進黨的舊路線,而且扁家軍正摩刀霍霍等待復辟。台灣的選民是否已經做好兩岸關係倒退,重回對抗、敵視、壁壘、仇恨的老路,而要揚棄好不容易建立起來友善的兩岸交流環境呢?

2012年1月5日 星期四

我七年級,我支持馬英九連任

四年前總統選舉之時,筆者還是大學生,猶記得當時不必特別詢問、提醒,身邊多數的同學朋友都支持馬英九,而在海外就學或就業的親友,多數都自動返台投票給馬英九。馬英九氣勢最頂峰,大概是前(2010)年4月雙英辯論ECFA,馬英九不管從論述到信心,都遠遠超過蔡英文,儘管當時發生高速公路走山的意外,馬英九辯贏論述空洞的蔡英文,仍是新聞媒體討論的熱點。

經過四年的時間,馬英九連任之路竟然坎坷萬分,令人吃驚,大概連馬英九本人也深感意外。這一次的連任投票,我們還得動員自己的力量,幫忙宣傳馬英九的政績,說服原本支持馬英九但這次可能游離的選票歸隊。據筆者的觀察,四年之間馬英九支持度落差懸殊的原因有二,一是「期望愈大,失望愈大」的心理發酵;二是民進黨與台獨抹黑馬英九「無能」,而人云亦云,使得支持馬英九的選民趨於低調,不若四年前那般願意公開表態。
 
筆者四年前投票支持馬英九,確實對他有很高的期待,但眼看他主政下的中華民國,「中國」的內涵愈加流失,沒辦法有效逆轉李扁廿年的「去中國化」無理政策,因而屢次撰文批評馬政府。我與多數民眾一樣,深刻體會「期望愈大,失望愈大」,只是每個人的理由不太相同。但在這四年之間,馬英九從外部著手,在兩岸問題上有所突破,在內政上亦有所建樹,卻不敵民進黨與台獨對馬英九「無能」的抹黑,致使「無能」成為馬英九難以撕去的負面標籤,也使得支持馬英九的民眾,顧慮說出他的支持態度,讓馬氣勢無法凝聚。
 
就筆者的觀察,在這四年的時間,馬英九最大的政績,就是推動兩岸和平發展,自2008年至今,是台海六十年來最和平安定的階段。馬英九的兩岸政策,並不是只有促進經濟發展的ECFA簽署,由他帶頭重新接受「九二共識」、回歸「憲法原則」,並要求公文以「大陸」取代「中國」稱呼,向大陸釋放善意。馬英九也大幅度開放兩岸民間往來,開放陸生來台就學、陸客來台自由行觀光,讓兩岸的民眾透過直接的接觸,打破因為冷戰與內戰造成的隔閡與不信任。憑良心說,雖然台灣民眾對大陸仍有偏見與歧視,但至少在馬英九執政之後,大大降低了敵對狀態,讓兩岸的就學、就業、經商的環境更為友善,使得民間的交流接觸更加正常與健康。
 
在內政方面,前年台灣經濟成長達10.88%,是廿四年來新高;馬英九2008年就任之後,即推動關懷專案,向突遭變故家庭發放急難救助金;從99學年度開始,5歲幼兒免學費,並齊一公私立高中職學費。在外交方面,出國免簽與落地簽證從原來的54個國家與地區增加到124個國家與地區。在法治制度方面,設置「中央廉政委員會」與「法務部廉政署」;國民黨中常委賄選,全面改選;地方議會選舉,開除跑票議員黨籍;最重要的是,此次國民黨不分區名單,備受社會肯定,同樣也是馬英九獨排眾議下的產物,雖面臨黨內同志不諒解的分裂壓力,卻為台灣選舉提名文化,以及立院環境的澄清,奠定了不可抹滅的里程碑。
 
簡言之,在馬英九執政的四年內,兩岸關係的和解與和平,是台海六十年來未有的發展。兩岸摒棄壁壘對立,我們需要友善、互相理解的兩岸交往空間,而這個空間已經有四年的基礎了,不能讓此初生的美好幼苗就此夭折,應該再給四年的時間呵護這株得來不易的幼苗茁壯。同樣在這四年之間,過去李扁時期毀壞的吏治與制度,正重新回歸正軌。基於這些理由,相較於仍然充滿對立、歧視與空洞論述的蔡英文,以及「神鬼」之間的宋林配,馬英九是最好的選擇!
 

我七年級,我是民進黨口中「正港的台灣人」,我支持馬英九連任!

2011年12月29日 星期四

左右看:金、哈辭世的另一面

左看:主體或扈從(官土生/台灣社會科學研究會)


2011年尾,朝鮮領導人金正日和捷克前總統哈維爾先後辭世。從上世紀末蘇聯東歐社會主義陣營解體迄今的後冷戰時代,他們各別代表了兩個分極的道路:主體或扈從。

金正日堅持民族主體和社會主義體制,反抗與挑戰西方霸權秩序,被美國目為「邪惡國家的」伊拉克、利比亞都先後倒下,他仍成功維護了朝鮮國家利益和人民安全。

異議人士出身的哈維爾,在1989年的東歐革命浪潮中取得捷克斯洛伐克政權後,發起「二次革命」,瓦解社會主義體制,積極加入北約和歐盟,成為西方 的衛星國,因此被西方譽為「反共英雄」。作為作家的哈維爾,一向被譽為主張非暴力、為弱者說話的「人權鬥士」;可是在2003年,美國布希發動侵略伊拉 克,全世界加入反戰的時候,哈維爾卻挺身支持對伊拉克的武裝侵略,說是為了「消除大規模殺傷武器,推翻海珊的獨裁統治」。他忘了他的祖國捷克在1938年 遭希特勒侵略和1968年受蘇聯入侵的慘痛和屈辱的歷史。他甚至忘了,他自己曾說過「真相與愛,定能戰勝謊言與仇恨」的話。

看來,真應該把這些詞彙倒置。

 

右看:超越藍綠的共同意識(曾成/歷史研究者)


22日,聯合國大會開會之前為金正日舉行了默哀儀式,卻遭到美、日、歐、韓等國的集體杯葛。次日,在布拉格為哈維爾舉行的國葬中,美歐各國政要卻從四方雲集追悼,凸顯了兩個世界和兩種意識形態。歐美各國的「弔唁政治」,彰顯了現實世界存在的敵對和友好的關係和價值。

台灣在歷史上雖與朝鮮半島的命運息息相關(1895年的甲午戰爭和1950年的朝鮮戰爭),但現實上與朝鮮國卻距離遙遠,並不像韓、日、美那樣有緊 張的對立關係。可是,對於金正日和哈維爾的辭世,台灣的輿論和文化卻表現出不遜於西方的意識形態。在閉鎖的僵化的「民主、獨裁」、「人權、專制」二元對立 的價值觀中,一面用民粹的語言詛咒和嘲謔,連「死得太晚,早死早好」都出口;另一方面,卻遠離世界知識說,空洞地歌功頌德,說哈維爾的功業像中國漢代的 「文景之治」。

在熱鬧的藍綠政治對決表像下,我們看到了一個超越藍綠的共同的台灣意識形態,以前叫「反共親美」,現在是「反共和西方普世價值」。而且它青出於藍,也西方得更西方。

2011年12月1日 星期四

揮之不去的「文明分斷論」陰霾


近日一位台灣的同學寫了篇博文〈為什麼台灣人現在不認同「中國」呢?〉,他試著以台灣人主流對中國大陸的認知與觀感,來回答其標題的發問。這篇博文在大陸網友之間相互流傳,這點可以令人理解,因為正視與面對當前台灣島內民眾的真實感情,是大陸主動與台灣交往過程中,所必要做的「功課」。

在這篇頗長的文章中,作者舉出很多實例,而推導出結論:因為台灣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並且熱愛這種與大陸迥異的生活方式,所以台灣人不願意認同以大陸為代表的「中國」。由於作者嘗試站在台灣的角度來寫作這篇文章,因此許多台灣網友讀後感就是「心有戚戚焉」,在臉書與博客廣泛轉載,盛讚這位同學面對「事實」的勇氣。
 
在部分台灣網友熱衷轉載這篇博文的浪潮之下,我們必須冷靜仔細地檢視這篇文章的觀點,是否真的對於台灣社會價值的正常發展、兩岸的和解與和平,以及兩岸民眾健康的往來等方面有所助益?

龍應台式的「文明」觀

這篇博文的論述可以簡化為「大陸不自由、不民主,而台灣要維護已有的自由與民主,所以不認同『中國』」,原作者如此的理解方式,在他的結論也可得到印證。無獨有偶,近來一位名氣頗盛的台灣文學學者,在雜誌上發表〈沒有臉書的城市〉,他說以北京為代表的「中國」,因為不能在「臉書」上暢遊,只能「低聲對話」,所以「沒有臉書的城市」代表的就是「不文明」。他因而天真地斷定,只要北京市民可以使用臉書,就會浮現「文明的面貌」。
 
無論是博文所說的「生活方式」,還是這位學者所說的「文明」,其實也就是前幾年龍應台所弘揚的「台灣想像」與「大陸想像」之間的壁壘。龍應台2005年發表文章〈你不能不知道的台灣〉,把在台灣的「中華民國人」描繪為:冷靜、包容與尊重〔註一〕;2006年發表文章〈請用文明說服我〉,接著再以自由、開放與民主來將台灣形象化。事實上,龍氏的潛台詞就是,一切相對於以上價值的,就是「你不能不知道的中國」,並以此來鞏固、加深兩岸的對立。龍氏的文明觀,既沒有政治上張牙舞爪的暴力性,也沒有庸俗的銅臭氣,在台灣社會相當有市場。
 
更進一步地說,上述種種以龍氏為代表的「文明」論述,背後就是戰後西方國家在其他地區所散布的現代化價值。按趙剛的說法,這些價值包括了社會組織分化、自由市場、消費社會、憲政民主、政黨政治、政治自由與文化上的個人主義等等美國的既存意象〔註二〕,並以此意象為評判標準,愈趨同表示愈文明,相反則是愈落後。以美國為首的現代化模式推廣,只給其他地區留了兩條路,一條路是學習我(美國),你就等於進步與文明;另一條路是不學習我,你就是落後與不文明。此模式發展的極致,就是杭廷頓的「文明衝突論」與福山的「歷史終結論」,尤以後者為甚。

警惕「文明分斷論」的發酵

在台灣,由於戰後國民黨從政治、軍事到經濟對美國全面的附庸,而使得兩岸在政治、軍事與經濟的分斷體制維持了超過半個世紀。美國所推廣的現代化模式,同樣在台灣也奠下紮實的基礎。以龍氏為代表的「文明分斷論」,基本上就是美國現代化模式的延續,這套論述換個說法就是「大陸同胞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下」、「在共匪的暴政下,大陸同胞只能吃樹皮、啃樹根來裹腹」等等宣傳,這在解嚴以前、甚至在兩岸人民快速交流以前,就是台灣民眾對大陸的主要認知:「他們是落後的」!

台灣對大陸的認知,還沒脫離冷戰思維。圖為戒嚴時期台灣的小學國語課本,形容大陸是「沒有太陽的地方」。(網路圖片)
以龍氏為代表的這類論述,危險之處正在於,他們仍舊以冷戰時期「自由陣營」對抗「共產陣營」的思維模式,繼續維持了1949年以來兩岸的對立。再配合李登輝等人台灣國族的建構過程,以「中華民國」之名為包裝,催眠台灣的民眾,只要緊跟西方「文明」的腳步,我們永遠都是優秀的!因而也就無法直面中國大陸歷史與政治發展的真實,反而讓兩岸人民心理上的隔閡,在當前密切交流的時期快速成長。

因此,部分熱切於轉載這篇博文的台灣網友,實在不必因為作者「理解」兩岸生活方式的差異而沾沾自喜。台灣對這類論述的竊喜、傲慢與自豪,以「文明vs.落後」的框架來合理化、正當化並鞏固兩岸的分斷,一方面無助於兩岸走出冷戰對壘的敵對意識框架,另一方面更無益於台灣社會內部的正常發展。


〔註一〕趙剛,2005,〈和解的壁壘:評龍應台的「你不能不知道的台灣:觀連宋訪大陸有感」〉,《台灣社會研究季刊》,第58期(2005年6月號),頁xiii。

〔註二〕趙剛,2006,〈理解與和解:回應諸批評兼論「區域批判知識份子」〉,《台灣社會研究季刊》,第61期(2006年3月號),頁3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