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0月31日 星期五

黑箱的不只是台大利他獎

10月27日《中國時報》載石之瑜教授大文〈頒獎林飛帆 利他反害他〉,石教授從台大利他獎的頒發與林飛帆出席領獎,論證「黑箱是假議題」,甚至直指林飛帆個人的誠信問題。  

三一八太陽花運動雖已結束,但影響仍在蔓延,各式紀錄、紀念、頌揚太陽花的書籍與紀錄片,正在市面上暢銷,而島內學術單位也以各項名目助太陽花「轉守為攻、出關播種」一臂之力。  

反黑箱與監督條例是太陽花的兩大訴求,但現在回過頭來看,這場運動及其領導群,事實上既不反箱,當然更不受監督。從三一八佔領立法院那一刻開始,包括領導、路線、組織、決策等各方面,都足以說明這場運動本身就是最大的黑箱。待在立法院內的領導核心,與院外被他們號召出來的群眾無疑是兩個世界,帶著滿腔熱血走上街頭的青年們,其一言一行與一舉一動只能被院內寡頭壟斷。參與的群眾沒有對領導核心「公民不服從」的機會與權利,更侈言任何的監督;再加上社會的集體氛圍,相關的議題無法激辯交鋒,最終動員出來的是表面上的熱血與正義感。  

當太陽花領導人對著台下群眾講出:「你認為我想當中國人嗎?我們都不想!」之時,便宣告這是一場高度排他的鳥籠運動。太陽花為認同與支持者的思想設定了框框,只要逾越,就該受到批判與霸凌──十足的白色恐怖邏輯。當這場運動及其領導人在實踐上都否定了他們的信仰,在道德上便無「利他」可言。  

接續太陽花而來的九二八香港佔中,是港台兩地聯合反中的「南方聯盟」的進一步實踐。佔中行動舉著「公民提名」的「真普選」大旗,只有認同佔中的港人才有資格被認為是「公民」,而其他支持人大提出的普選方案或是超過百萬連署反佔中的港人,不只無法被稱為「公民」,甚至連做為人的基本意義與尊嚴,都有遭受質疑與踐踏的危機。  

因此,港台南方聯盟近半年來分進合擊的街頭行動,都屢屢暴露出自身的虛偽。「反黑箱」的並不反黑箱,主張「公民普選」的在否定與推翻別人的公民身分,他們都不是在衝撞現行體制,反而是鞏固現存矛盾的擁躉者,這是最大的諷刺。  

(本文原載《中國時報》,2014-10-31;見報內容略有刪修,以上刊出原文。)

2014年10月30日 星期四

面對災難,不能只是「天佑台灣」

甲午年開年至今,一連串悲傷的消息讓人感到窒息──馬航MH370班機失蹤、韓國歲月號渡輪沉沒、馬航MH17班機遭擊落、復興航空澎湖墜機、高雄氣爆、新店氣爆。有人企圖為這些孤立事件尋找其中的關聯性,給出的答案是:甲午年天災人禍多。

中國傳統的歲次似乎成為了替罪羊。在人與自然的關係之中,人的角色隱沒退位,秦漢之際的讖緯之學與天人相應學說再度盛行於當代,所以每當災難發生,政府、媒體與社會人人只能聲嘶力竭地吶喊:天佑台灣。「天佑台灣」的大行其道,其實完全暴露當代西方資產階級代議民主制度的治理困境,正因為人無作為,從而只能呼天搶地祈求「天靈靈,地靈靈」。如同2005年卡崔娜颶風嚴重破壞了紐奧良地區,因為美國政府失能、救災不力,美國人民也只能寄希望於「天佑美國」。

今年5月曾到韓國首爾參加研討會,幾乎每天晚上都能看到韓國民眾組織街頭遊行,要韓國總統朴槿惠為歲月號沉船事件負責下台。如此訴求在台灣似乎經常耳聞,例如高雄氣爆之後,8月6日民進黨主席蔡英文召開中常會,會議定調「馬政府必須為此次氣爆意外負起全盤責任,不該再推卸給地方承擔」。

韓國左派勞動者會認為,歲月號沉船最大元兇是韓國政府所大力推行的新自由主義去管制化政策。圖為首爾民眾在首爾市政府前排隊哀悼歲月號死難同胞。
韓台兩地災難之後都有要求領導人下台的聲浪,但在性質上卻差別極大,台灣政客把藍綠鬥爭擺到救災之前,而韓國民間的反省力卻值得我們加以反思。在首爾期間,我們拜訪了韓國左派勞動者會,團體代表告訴我們歲月號沉船悲劇最大的元兇其實是韓國政府所大力推行的新自由主義去管制化政策:其一,韓國政府將渡輪船齡限制從20年放寬到30年;其二,死難船員多數是打工者,薪資非常低;其三,政府安全管理與檢查不力,災難發生後僅允許與船公司簽約發包的單位進入現場救災;其四,政府放任船公司經營者非法掏空資本。

在此視野之下,災難背後的人為輪廓便顯得更為清晰可見。將目光拉回台灣,澎湖復興空難發生之後,究責的焦點多數集中到颱風及其造成的影響,而更為關鍵的因素卻被視而不見。這次復興航空墜毀的機型是法國與義大利合資製造的ATR72,此機型自1989年投入商業運行之後,在國際間事故頻傳,例如2013年同機型在寮國永珍起飛後即墜入湄公河,機上44名乘客和5名機組人員全數罹難。中國大陸南方航空新疆分公司曾運營5架ATR72-210型客機,但早在2011年即已全部淘汰退役。

民用航空飛機由於成本極高,航空公司對於旗下所購入的飛機都會要求發揮其最大運行效益,每次飛行之後只有短暫的加油檢修時間,隨即又再投入下一次的飛行,因此飛機的安全管理極為嚴格。此次復興墜毀的機型,安全紀錄並不佳,但台灣政府卻仍舊放任航空公司使用該機型,未加以檢討,與資本家形成共犯結構,難保災難再次發生。台灣社會對於空難的責任追究,往往集中在氣候不佳、飛機駕駛、機場管制、中央─地方首長、軍方之間的無限循環,而資本家帶著一抹微笑巧妙的從此究責循環中全身而退。

高雄氣爆問題的癥結亦在如此。花媽陳菊鞠躬道歉、鄭重宣示管線不再回填,又或是經濟部長下台走人,都只是曇花一現的政治花邊。何以我們不曾追問高雄做為一個石化重鎮,難道沒人知道深埋在底下的管線層疊交縱,如果知道,又何以放任地下世界盤根錯節的無限蔓延?

話說回來,存在於偶然孤立事件之間的必然性,並非來自於天命,而是現實的結構與條件加以決定的。從重大災難所反映出來根源於西方代議式民主的失序與失能,無法用天有異象一語帶過,因此出自於素樸情感的「天佑台灣」絕非解藥。必須深知,新自由主義自1980年代橫掃全球至今,早已與西方代議式民主制度結為命運共同體,其弊病癥結在於資產階級綁架統治階級,而統治階級服務於資產階級,互相擦脂抹粉,兩個階級合流共生的結果就是不斷的政策鬆綁與去管制化,人民原有的權利不斷被剝奪、削弱,而治理權力則不斷被少數人所把持、壟斷。

尤其台灣的掌權菁英,無一不是在西方世界喝過洋墨水的學術買辦,在他們的眼中,除了市場至上這帖萬靈丹之外,別無他法。因此,與其「天佑台灣」,不如先幫這個權力結構卸卸妝。

2014年9月5日 星期五

甲午兩甲子重思台灣問題

就地理位置而言,台灣是中國東南沿海的一隅小島;就歷史發展的洪流而言,自120年前的甲午戰爭伊始,台灣無疑成為中國近現代史的中心,台灣問題影響著中國道路,而中國的發展同時影響著台灣的走向。

甲午戰爭揭開了日帝鐵蹄侵華、殖民台灣的序幕。戰後,毛澤東曾對日本前陸軍中將遠藤三郎說:「正是你們打了這一仗,教育了中國人民,把一盤散沙的中國人民打得團結起來了」,他也曾說過:「日本帝國主義當了我們的好教員」。甲午戰爭讓包括台灣在內所有的中國人民深深體會到「落後就要挨打」,從而團結一致英勇抗戰。甲午戰敗的慘痛教訓,一方面體現了當時中華民族國力孱弱,另一方面卻也奠定了日後中華民族再次走向復興的基礎,「落後」與「復興」是一體兩面、辯證動態地發展著。

甲午戰爭以降的120年歷史,說明了台灣與大陸在歷史命運上的緊密相連、共同脈動。台灣人民50年血淚抗日,與大陸人民共同迎來日本戰敗、台灣光復。「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抗戰歌曲《義勇軍進行曲》不只讓甫脫離日帝殖民統治的台灣人感同身受,更是本省青年熱衷學習國語的難得材料。1947年二二八事件發生之後,台灣本省青年對「白色祖國」之望,繼而寄希望於「紅色祖國」,到1949年台灣人親歷見證了人民共和國的成立。1950年韓戰爆發,美國第七艦隊進駐台灣海峽,公然介入中國內戰,致使兩岸分裂至今,也開啟台灣島內對認同新中國的左翼青年的白色恐怖政治撲殺。由此來看,難解的「台灣問題」濫觴於120年前的甲午戰爭,至今成為中華民族自救運動最後一道且必須克服的關卡。

換個角度從世界體系的視野來看中國近現代史,包括甲午戰敗、馬關割台在內列強瓜分中國的慘痛經驗,正是伴隨著西方帝國主義與資本主義的對外擴張與掠奪。根據已故旅日政治經濟學家劉進慶教授的研究,在日帝殖民台灣之前,晚清劉銘傳治理台灣是「自主近代化,是農工全面的產業化,經濟整體的近代化」。此時的日本則處心積慮「脫亞入歐」,其發展模式被日本著名殖民地史學者矢內原忠雄稱之為早熟、後進的資本主義,從而一步步轉變為給亞洲帶來巨大災難的軍國主義。日帝在台灣的建設完全是從屬於日本的軍需產業,劉進慶對此評價為「日本帝國主義外延化」,「是非工唯農的產業化,是差別、跛行的近代化」。

包括台灣問題在內,甲午戰爭之後的中國現代化之路,首要任務即抵抗西方帝國主義與資本主義強加在中國人民身上的枷鎖,追求最終的人民解放與民族獨立。中國後來所走上的社會主義革命,同樣有台灣人民參與,象徵著中國選擇了一條屬於自己脈絡的發展道路。

經過了120年,世界格局劇變,中日兩國的實力也發生了顛覆性的轉折,但兩甲子以前的甲午戰爭不能被遺忘,以史為鑑,台灣問題在根本上就是中國道路與西方道路的競合。台灣問題是整個中國國家發展戰略部署的關鍵環節,也是中華民族復興運動必然要解決的歷史難題。

甲午兩甲子重思台灣問題,台灣是中國近現代歷史的中心,台灣人民無法自外,我們同樣是中國道路的主人,如何在兩岸和平發展機遇期發揮主動權,這是歷史留給台灣的考驗。

(本文原載《觀察》第13期,2014年9月號;見刊文題略有刪修,以上刊出原題原文。)

2014年8月6日 星期三

一部長之下台

1903年梁啟超遊歷歐洲,寫下了〈敬告留學生諸君〉一文,其中一段話是:「今日之留學,為的是未來不需留學」。(網路圖片)

最近兩岸學術界都起了波瀾。北京大學校方打算設立「燕京學堂」,招收海內外學生修習一年制的「中國學」碩士,全英語授課,還打算將歷史悠久的「靜園」做為外國學生宿舍,從而引發北大師生、校友的高度反彈。相關的爭論已經把層次拉高到學術主體性的問題,有人認為「中國學」是西方漢學研究的全盤移植,也有兩位英語造詣極高的學者批判北大是對「文明屬性的自我背叛」、「在根本上閹割中國文明」。

一海之隔的台灣,則是教育部長因論文「掛名」風波而下台,矛頭都集中針對蔣偉寧個人的操守,當然其中夾雜更多的是對於國民黨官員的反感與不信任,走不出台灣政治藍綠對立的框架。某位剛升等副教授的學者,他對此事的批評僅止於部長下台的空窗期害他拿不到副教授證書,「無比荒唐」。

老實說,部長下台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目前看來只滿足了反馬與反國民黨人士,而對於「掛名」風波所揭露台灣學術界的積弊陋習毫無撼動。應該追問的是,為什麼學者經過苦心研究結晶而成的論文卻需要掛上別人的名字?

要回答這個看似可想而知的問題,還是有必要回到戰後台灣社會的本質,才能為當代台灣學術界「正本清源」。韓戰爆發之後,台灣被收編為美國的新殖民地,除了在政治、經濟與軍事高度附庸於美國之外,美國也通過美新處、高額獎學金等機制與手段,吸納台灣本地人才,使其視美國為學術研究最高殿堂,遂有「來來來,來台大;去去去,去美國」一語的誕生與流傳。

一代又一代的台灣學子自美國學成返鄉,喝了可樂再也無法回頭喝白開水,將西方的學術及研究方法全盤複製回來,不只是使台灣淪為學術殖民地,同時也掏空原有的文化根基,將思想的話語權與主動權拱手讓人。

這些自美國返台的學術精英,把持了台灣人才的養成系統,為了讓台灣學術研究與美國「接軌」,以商業管理邏輯取代高等教育應有的人文素養,不惜自我殖民,將美國學術文獻資料庫SCI、SSCI奉為圭臬,致使學術人才拚命發表英文論文,就算是中文寫作,內容也充斥著西方思維。同時,為了爭取進入以西方學界為主的高校排行榜,紛紛出台「頂尖」、「卓越」、「百大」等計畫,大量開設英語授課課程,不分良窳大量招收外國學生,完全喪失高等教育應有的高度與氣度。

在此導向之下,就算台灣學者能夠熟稔地運用西方理論與研究方法,卻使得學術研究走向過度的專業化、零碎化與刁鑽化,重量不重質,研究成果追求輕、薄、短、小、快,完全與本土社會脫節,學術研究無法回饋於社會,成為象牙塔內學者所壟斷的知識特權。以政治學界為例,台灣政治學者的研究主流跟風於西方,西方熱衷於半總統制的研究,台灣學界就投入半總統制研究,以西方的研究途徑來決定研究的方向與議題。兩岸關係的研究亦是如此,大量西方理論與數學模型,取代了兩岸之間的歷史、思想、文化與法理,無怪乎台灣問題更加難解。

台灣學術實質上是服務於西方學界,此即陳映真所批判的「台灣美國化改造」,形成對美國的屈服構造。陳映真指出,包括英語使用在內的「屈服機制」,「是對一個人的民族國家忠誠的改造,也是價值系統和意識形態的改造」,「自以為自己變成了美國或西方精神和文化的一部份」,知識份子被改造為「美國價值、利益和意識形態的代理人」,最終「表現於自己在語言、生活方式、思維方式、民族和國家認同上向殖民者世界的投靠、降服、依附和自動自願的同化」。

1903年梁啟超遊歷歐洲,寫下了〈敬告留學生諸君〉一文,其中一段話是:「今日之留學,為的是未來不需留學」。一百餘年來,兩岸的高等教育雖歷經變革卻殊途同歸,大學校園淪為留學補習班:「今日之留學,為的是未來繼續留學」。

蔣偉寧下台了又如何,我們的學術與思想仍服膺於「唯美主義」,喪失更高層次的文化與文明戰略──借用北大教授強世功的話──終究只是「屈膝膜拜的奴隸心態」。

2014年8月5日 星期二

為什麼要聲援加薩


「受夠了!這不僅是一場以巴衝突,還是一場向兒童宣戰的戰爭,全球均應感到羞恥。」香港著名戰地記者張翠容在以色列攻擊加薩進入第三周之際,寫下了這麼一段話。

7月8日迄今,以色列對加薩進行瘋狂攻擊,使用了貧鈾彈、白磷彈、高密度惰性金屬炸彈(DIME)等武器,坦克車砲管對準加薩的巴勒斯坦人,不斷發射內含5,000枚刀片的集束箭型彈,到7月底為止,加薩地區死亡人數已經超過1,000餘人,其中包括大量的兒童──這不是戰爭,而是侵略與屠殺!

自2006年以來,加薩已經被以色列封鎖長達8年之久,其間加薩數度遭到以色列慘絕人寰的屠殺攻擊,在國際上引起大規模的關注與聲援。在「國際化」喊得震天價響的台灣,加薩的慘劇被輕描淡寫,彷彿這個世界一片安詳。

就在世界各地人民不斷發起聲援加薩行動之際,長期關注並聲援加薩巴勒斯坦人的台灣勞動黨、勞動人權協會與紀念若雪巴勒斯坦資訊網等幾個團體,7月16日號召群眾前往以色列在台辦事處抗議;28日再到AIT台北辦事處前抗議,譴責美國軍援以色列攻擊加薩。一如以往,這次行動得到的嘲諷比在媒體的曝光率還要多,有的人說「等中國來轟炸台灣再出來抗議」、「難道要讓恐怖份子來台灣」,更多的則是冷漠──「這件事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台灣人的態度並不難理解。我出生於上個世紀80年代中期,印象中在求學的階段,以色列一直被塑造為台灣的盟邦友國。極有可能在2016年取得大位的民進黨魁蔡英文,2013年曾在《蘋果日報》發表文章,她說以色列是「以智慧超越限制」的國家,並高度讚揚以色列:「我看到的,是一個在敵意與匱乏中求生存的國家。她有一種為了理念、權利、生存而爭鬥不懈的強烈意志,她的作為引起很多爭議與批評,也未必全屬合理,但她爭鬥得理直氣壯,而且這個爭鬥絕對不會終止。」蔡英文的文章,反映了台灣人對於以色列的普遍印象。

在這一次的攻擊中,台灣的媒體只會援引西方世界的新聞報導,立場上當然站到了以色列這一邊。報導的內容不忘替巴勒斯坦哈瑪斯加上「好戰份子」、「激進組織」,關心的是以色列陣亡幾名「精兵」,而不屑一顧加薩數以千計無辜犧牲的生命。

資訊流通看似自由暢通,但我們所接受的卻是經過剪裁、充滿偏見的訊息。我們從懂事以來,就被灌輸中國大陸等於邪惡野蠻,一如巴勒斯坦被塑造為激進好戰,至於深埋在這些負面形象背後更為醜陋的真實面卻難以被揭露,因為我們只願意聽童話故事。

以色列每年接受美國高達30億美元的軍事援助,因此單譴責以色列是不夠的,每當巴以衝突再起,美國便惺惺作態出面「斡旋」,並無法洗掉沾滿美國雙手的血腥味。回過頭來看我們所處的兩岸,台灣問題之所以難解,正是因為1950年美國趁著韓戰之機公然介入中國內戰,此後大規模給予台灣政治、經濟、軍事的「援助」,全面移植文化、思想與人才,將台灣收編為美國的「新殖民地」;1979年推出《台灣關係法》,強化美台之間的軍事同盟,將台灣打造為美國在東亞堅強的戰略前哨基地。

此次以色列對加薩發起攻擊,其口實是今年6月3名以色列少年被綁架殺害,讓人不禁聯想到77年前,日本軍國主義者也是以士兵失蹤為由發起全面侵華。以色列膽敢如此肆無忌憚、慘無人道地攻擊加薩,正是因為其背後有美國撐腰。而日本至今仍未記取戰敗教訓,右翼政權參拜靖國神社、非法「國有化」釣魚島、解禁集體自衛權,分化兩岸、破壞東亞區域的穩定和平,其根本原因正如同日本研究權威許介鱗教授所言:「日本依然是美國政治、經濟和軍事的『附庸』,也是美國全球戰略的一顆棋子」。在美國的支持下,以色列與日本都以「自衛」之名,行擴張之實。

勞動黨祕書長唐曙2009年寫下一首名為《GAZA!GAZA!》的詩作,其中有一段是:「不准我們抵抗/不准我們逃亡/不准我們和平/不准我們投降/加薩啊!加薩!/只在我淚眼抵抗裡的家鄉!」遠在台灣的我們為什麼應該要聲援加薩?因為巴以問題所考驗的不只是做為人的正義、道德、良心與勇氣,同時也折射出綁架這個世界的權力結構與意識形態,兩岸問題更是無法自外其中,警惕著台灣島上的人們:加薩的苦難萬千倍於我們,但處境卻極其相似!

(本文原載《觀察》第12期,2014年8月號)

2014年7月4日 星期五

日本軍事擴權,台灣無動於衷

面對中國大陸,「台灣主體性」、「台灣的前途由台灣2,300萬人決定」、「自己的國家自己救」喊得震天價響,中國大陸被當成威脅、恐怖、暴力的來源,必須誓死抵抗。但是當真正挾武力擴張自重的霸權正在死恢復燃之際,台灣的媒體與社會卻又一片噤聲,靜默得令人毛骨悚然,原來虛假的「反霸」外衣已然褪去,骨子裡唯一根深柢固的「反中」立場無所遁形。對了,還不能說他們是「反中」,因為一切都是為了民主、自由與人權。

7月1日香港泛民、反華派主導的大遊行,讓台灣島內親美獨派興高采烈,拉著香港人一起「反中」,甚至有青年領袖直接飛赴香港,企圖在「南方聯盟」的英雄名單中搶佔一席之地(後來他被港府拒絕入境,遣返回台反而成為他政治資歷的「光榮」紀錄)。

就在同一個時間,日本政府臨時內閣會議決定修改憲法解釋、解禁集體自衛權,決議指出即使自身未受到攻擊,日本也可以為阻止針對他國的攻擊而行使武力。決議出爐前,一名男子在新宿車站南口天橋鋼架上自焚表達抗議(這則消息被日本媒體「和諧」處理),與此同時超過萬名日本民眾走上街頭,高喊著「打倒安倍內閣」、「反對法西斯主義」等等。此般場景看在爭當「國境之南」的台灣民眾眼裡,毫無感覺,而《自由時報》甚至沾沾自喜地以斗大的標題寫著:「安倍內閣恢復集體自衛權,台灣若遭攻擊,日可出兵相救」。李登輝更是喜形於色,他說:「日本解禁自衛權後,中共就會比較乖」,「日本也應成立『台灣關係法』,讓台灣有安定機會」。

《自由時報》因日本解禁集體自衛權而得意竊喜(網路圖片)

當年日本與美國簽訂安保條約,引發戰後日本最大規模的人民抗議運動,即著名的「安保鬥爭」。時至今日,包括琉球(沖繩)在內的日本民眾,也持續在反對日本境內的美軍基地。而早在1945年即已脫離日本殖民統治的台灣,至今卻有人不斷嚷著要美國與日本把台灣劃進安保範圍之內。

自從美國高調宣布「重返亞洲」之後,形同美國殖民地的日本右翼政府,不斷配合美國在東亞地區的戰略布署,從宣布將釣魚台「國有化」,到決議恢復集體自衛權,無一不是在破壞東亞的和平穩定,挑釁生事,埋下戰爭因子。日本右翼反動政治勢力,正在召喚冷戰幽靈,企圖打造「亞洲北約」,與美國聯手對抗中國、分化兩岸。

解禁集體自衛權,遠非日本內政範疇,不只牽動著美日霸權在東亞的軍事擴張,更深刻影響著台灣的何去何從。此前,日方正處心積慮地學習美國制訂《台灣關係法》;無獨有偶,日本最近推出《防衛裝備轉移三原則》,台灣也被包含在內,表示未來5年日本有可能出售防禦性武器給台灣。另一方面,眾所周知,美國所主導的TPP,不是單純的經濟夥伴協定,伴隨而來的是美國對外大規模的軍事擴張與控管(當然美其名為「軍事合作」)。不懷好意的日本政客以「台灣經濟不能過度倚賴中國」為由,鼓吹台灣加入TPP,說穿了,無疑是拉攏台灣與日本共同打造美國在東亞的戰略前哨基地。在此背景之下,無怪乎美國喜出望外,美國國務院副發言人哈夫(Marie Harf)熱情地表示:「我們歡迎日本政府關於集體自衛權和相關安全事務的新政策。」

韓戰以降,由於經濟依附性所帶來的政治軍事附庸性,使得台灣淪為美國的「新殖民地」。長年以來,美國靠著其國內法《台灣關係法》對台軍售訛詐,日本正在如法炮製,台灣做為美日新殖民地的角色愈趨明顯。再加上日本解禁集體自衛權,自甘為「霸道鷹犬」的台灣被推向戰爭邊緣而不自知,還沉浸在一片「反中」的情緒動員之中。

台灣社會運動前輩林書揚在解讀戰後台灣社會的階級結構與兩岸問題時,曾提出這樣的看法:「台灣的資本主義意識形態,資產階級的功利價值觀,現時超過歷史的傳承意識,超過民族的大義和感情。」當前主導台灣社會的意識形態,缺乏的就是歷史視野(或者說只有「台灣國」視野),從而對日本軍事霸權無動於衷,甚至張開雙臂熱情擁抱。既然台灣朝野對大陸同仇敵愾:「台灣的前途由台灣2,300萬人決定」,那麼就該回首歷史遺留給我們的警惕,七七抗戰、八一五日本投降、台灣光復,今年又是意義重大的甲午戰爭120周年紀念。

就算台灣人積極地不想做中國人,但也別忘了台灣抗日50年的傷痛,以及抗日志士的血淚。

2014年7月2日 星期三

地球的前途由地球人決定?

范麗青(網路圖片)
蔚藍的台灣海峽彷彿有種力量,讓大陸的人事物傳播到台灣島之後都會產生質變,從而引發不必要的軒然大波。

針對台南市長賴清德日前在上海所稱「台灣前途應由2,300萬人民決定」,國台辦發言人范麗青回應:「大陸和台灣儘管尚未統一,但中國的主權和領土完整沒有分裂,兩岸同屬一個中國的事實從未改變,兩岸同屬一個中國的事實從未改變,兩岸不是國與國關係。任何涉及中國主權和領土完整的問題必須由包括台灣同胞在內的全中國人民共同決定。」

范麗青把前提與結論都說得非常清楚,既符合兩岸的法理定位,亦未逾越馬政府的「九二共識」底線。但這段話傳回台灣卻被濃縮扭曲成:「台灣前途須由全中國人決定」等12個字,不只挑動了台灣民眾敏感的國族神經,也開啟了藍綠政客的表態秀。

民進黨的態度不言可喻,發表聲明稱:「台灣前途由2,300萬人民決定」。總統府以書面回應稱:「在中華民國憲法架構下,由台灣2,300萬人民共同決定台灣的未來」;有意挑戰大位的朱立倫也回應:「台灣的未來應由2,300萬的台灣人民自己決定」。經過「反服貿」運動洗禮,躋身為「英雄」之列的陳為廷與林飛帆當然也耐不住寂寞,一個嗆聲「干你屁事」,另一個則批評國台辦是在「自慰」。

看似歧異頗深的朝野藍綠,全部臣服於「2,300萬」這個至高無上的數字。面對大陸,藍綠難得同仇敵愾,其中國民黨最有問題,一邊喊著憲法,一邊又嚷著「台灣前途由2,300萬人民決定」,豈不精神分裂?某些人動不動就抬出「我是台灣人」,做為裁決一切的圭臬。沒有人會否定自己是台灣人,但問題在於把一切問題都化約成「台灣人」就是萬靈解藥嗎?

1981年台灣總人口為1,797萬288人,當時已經開始流行「台灣一千八百萬居民的幸福」、「台灣一千八百萬人的願望」等口號。陳映真在1984年3月號《夏潮論壇》發表〈追究「台灣一千八百萬人」論〉,他觀察到:「不但黨外叫台灣『一千八百萬』人的共同願望,國民黨也叫『一千八百萬』人的自由與幸福。尤其有趣的是美國也說台灣『一千八百萬』人的和平與幸福云云。」

在這篇文章中,陳映真進一步尖銳地指出:「更極端的一些人反共反到帶著法西斯的味道,反中國反到使用帝國主義的語言。……這就說明了為什麼國民黨、美國和台灣中產階級黨外常有相疊合的共同利益,從而有著共同的語言。」陳映真揭開了美麗詞藻背後不可告人的祕密:「從來沒有人認真問這『台灣一千八百萬人』論的具體內容是什麼……特別是涉及政治上的主張時,更應該將人口數字擇在台灣具體的社會生產關係裡去評估和思想[考],才有確實的意義。……否則,不論國民黨、黨外和美國所提的台灣『一千八百萬人』云云,就是一個假話,至少也是一個空話。」

1984年迄今已經過了30年,除了人口從1,800萬增加到2,300萬,以及「黨外」被民進黨收割、取代之外,陳映真當年的質疑與批判至今仍相當有效。台灣問題不僅受到內部的制約,同時也受到外部的影響,交相作用之下就會造成內部的矛盾與差異。如果內外部因素全部都可以被排除,那麼台灣問題根本不足以成為問題,不動一兵一卒、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擺脫「中國因素」、台獨順利建國。

兩岸關係從來不只是台灣海峽兩岸的問題,更是太平洋兩岸──中國與美國──之間的問題。這一點,其實台灣人心知肚明,否則為何「反服貿」運動一爆發,就有熱心網友汲汲營營向美國白宮「請願」;否則美國在1979年以國內法形式通過擺明公然介入台灣內政的《台灣關係法》,何以無人反對,甚至奉為護身符,張開雙臂熱情擁抱美國對台軍售訛詐。所以,其實連台灣人自己都不相信「台灣前途由2,300萬人民決定」這句空言假話,只要能洗除身上的中國人民族身分,台灣前途是可以讓白宮掌控權力核心的那一個人來決定的。

就算暫時撇開法理定位不談,台灣與大陸在近現代中國歷史的命運是休戚與共的,民族獨立與人民解放是兩岸人民歷史命運的一體兩面,從甲午戰爭、馬關割台、抗日50年,再到台灣光復、韓戰爆發美國第七艦隊進駐台灣海峽,這一系列台灣史上的重大事件,不只是近代中國道路的註腳,更說明了台灣在地理上雖處於中國東南一隅,卻是中國近現代歷史的中心,左右了中華民族的命運與發展。

就此來說,中國的前途更是夾雜了不可或缺的台灣因素,在整個中國的視野之下,台灣與大陸都是相對而非絕對的主體。一旦無視法理,又拒絕歷史,那麼面對中國大陸之時,與其呢喃「台灣前途由2,300萬人民決定」,還不如高喊「地球的前途由地球人決定」來得更有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