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3月7日 星期五

別把「阿陸仔」掛在嘴邊

顏元叔教授(顏學誠先生提供)
請看官們先讀讀下面這段文字:

誰知到得園外,已經人車喧騰,勉強擠進園內,只見石徑已被踩得亂石崢嶸,黃土翻身,草坪剃了光頭,地皮被千萬皮鞋磨得晶亮,小樹東倒西歪,大樹被美人斜倚著、手攀著、腳踏著,男士則伏在假石上為她攝影留念。人造山澗流出來的水,濃度可比極稀的稀飯;幾位身強體健的退伍戰士,手持長竿漁網,不是撈魚,而是撈取池內的廢紙、空瓶和吸管。隨丟隨撈,隨撈又隨丟。

應該很多人會以為這一段是在形容大陸遊客的吧?很遺憾,並不是。這段文字摘在台灣著名散文家、已故的前台大外文系主任顏元叔教授的文章〈假日庭院〉,記敘了台北士林雙溪公園開放之初,他與家人前往參觀的場景。很難想像吧,這些對小樹、草坪、假石、溪流「上下其手」,又對環境非常不友善的行為,不是陸客所為,而出自於道地台灣人之手。

過去台灣小學有「生活與倫理」這一科,老師通過這個教材不斷對小朋友耳提命面:「不得當街便溺,隨地吐痰,亂丟果皮紙屑」、「不得搖折花木,踐踏草地」、「乘坐公車,不得爭先恐後」……等等。這些現在被當成基本生活常識的「規矩」,過去必須經由學校教育內化於下一代,說明了吐痰、折花木、搭公車爭先恐後……這些被我們視為「不文明」的行為,曾經在台灣島上相當普遍,從而政府以教育的形式「規訓」民眾什麼才是「文明」。

上個世紀90年代初期,台灣社會還處於「台灣錢淹腳目」財富快速累積的階段,台灣民眾開始有能力出國旅遊,世界各地幾乎都能看到台灣旅行團的足跡。新聞經常報導台灣旅客在飯店房間抽菸、在走廊大聲喧嘩而影響到其他住客,因此屢有台灣旅行團被日本或歐洲的飯店列為「拒絕往來戶」。我記得當時這些報導還被學校老師當成教材,要我們當個「文明人」、「不要丟台灣人的臉」。

今天這些「不文明」的行為卻被台灣人拿來當成嘲諷大陸人的笑柄,台灣人總把「阿陸仔」三個字掛在嘴邊,以突顯自己比對岸同胞來得更「文明」。問題在於,「阿陸仔」這個詞是極富敵意的歧視用語,就像現在還是有不少人用「番仔」一詞來稱呼原住民,或者以「番」、「青番」來形容難以溝通之人。這些強調自我優越與貶抑他人的詞在台灣大行道,台灣還能自詡為「文明」嗎?

「文明」不過是資本主義體系壟斷世界之後的產物,人們只有在維持基本生活之外有所剩餘之後,才會追求生活舒適或是文明素質。當人們連溫飽都成問題的時候,誰還會夸談所謂的「文明素質」?應該理解的是,中國大陸雖然經濟快速增長,但整體資源與建設仍無法滿足龐大的人口需求,而中國大陸已經在努力解決這些問題。「前事不忘,後事之師」,台灣自己在「文明」的道路上這樣走過來,我們有什麼資格來嘲笑、指責大陸的「不文明」呢?

更何況,「文明」與否、「素質」高低這都是相對的,而非絕對的。如同馬丁.雅克在《當中國統治世界》書中,如此描述他這麼一位來自英國的人對中國的感受:

我們所有的人都往往會以熟悉的事物來衡量不熟悉的,這或許是一項鐵則:我們都是道地的相對論者。當我們看到我們所習慣的行為目的和模式,視之與我們的目的和模式相同。當我們察知到現代化和進步的跡象,我們看成是這個社會或文化正朝向我們的方向發展的證據,只是仍落後在我們後面。

19世紀以來,西方帝國主義正是拿著「文明」這把劍向外擴張,打著「白種人的負擔」大旗,將「文明」傳遞給「野蠻人」,「文明」不過就是「征服」的遮羞布。就像日本學習了西方的「文明」之後,也學習西方將鐵蹄踏入中國,提升「野蠻」中國的「文明」程度。「文明」這檔事,伴隨著「現代性」把世界區分成三六九等,跟著西方走的就是文明,其餘的就是野蠻,日本人看不起殖民地下的台灣人,台灣人看不起戰亂下的大陸人。

我並不是要說台灣比大陸更「文明」,也不是要說大陸有朝一日會像台灣一樣「文明」,我想說的是,兩岸之間的「文明」之爭完全沒有意義。據說現在大陸某些城市的地鐵也開始推廣台灣人發明的手扶梯「右立左行」,其實學者早已指出「右立左行」會對手扶梯造成傷害,所以台北捷運公司早已取消了這項規定,但搭捷運的民眾仍自發「文明」的「右立左行」。「文明」代表什麼?我想至少並不等於高人一等。

台灣社會現在習以為常把不如意的地方就往大陸身上推,房價高怪大陸,我也聽過有人說台灣離婚率世界第一是因為大陸配偶過多所導致的,這些不明就理的怪罪,是集體焦慮的廉價解藥,但也是社會發展停滯不前的障礙。別再把難聽的「阿陸仔」掛在嘴邊,損人不利己。

2014年3月5日 星期三

台獨拉倒的不只是孫中山

矗立在台北中山堂前的孫中山銅像(張方遠攝)

早在去年8月台南市「鐵路東移案」鬧得沸沸揚揚之際,台南市長賴清德當時就有意拆除湯德章紀念公園內的孫中山銅像。今年1月,台南成功大學學生「快閃」拆下了該校光復校區的「光復」兩字,並將他們的「封功偉業」貼上臉書,宣稱是要「去政治化」。緊接著是教育部課綱微調小組在高中歷史課綱「去殖民化」,並還原許多日本殖民在台統治的歷史事實,隨即引來許多台獨學者與民眾質疑「去台灣化」。

1945年日本戰敗投降,台灣光復、復歸祖國,許多「皇民」與「三腳仔」懷抱著怨恨與委屈,不斷地在呼喚著日本皇民化的幽靈。台灣社會從來不願直面日本殖民意識的清理,反而將其當成珍寶細心呵護著。因此,近一段時間以來的各種歷史問題的糾葛,涉及的當然不只是台灣人拒當中國人如此簡單的理由,同時更是包含著親日與媚日等歷史正義遭到嚴重斲喪的良心問題。

2月22日台獨組織「公投護台灣聯盟」拉倒台南湯德章紀念公園內的孫中山銅像,存在於台灣社會的歷史問題便隨著銅像倒下所揚起的塵土而浮出枱面。拉下孫中山銅像之後,該台獨團體在23日就「迫不及待」地前往台南烏山頭水庫,「參拜」八田與一紀念園區,向八田與一銅像獻花致敬,並高喊「八田與一才是英雄」。無獨有偶,以扭曲歷史事實來美化日本殖民統治的電影《KANO》正在台灣鋪天蓋地的宣傳,「天下嘉農」、「台灣光榮」等口號喊得震天價響,台灣人似乎急著想重返民族差別待遇與壓榨剝削的「皇民化榮耀」。今年1月17日,在《KANO》飾演八田與一的日本男星大澤隆夫來台宣傳,台南市長賴清德與大澤隆夫還一同到八田與一銅像前合影留念,許多台灣網友爭相轉貼這張照片,稱兩人「一樣帥氣」。因此,對於獨派來說,拉倒孫中山,不只是要「反中」,同時也企圖把當年日本殖民當局奴隸人心的「皇民化」再度根植於台灣人民的心中。

當前台灣社會瀰漫著一種氛圍,就是認為「中國」從來就不存在於台灣之內──台灣是排除中國之外的台灣,也認為台灣只能是台灣人的台灣。獨派甚至宣稱,台灣人的中國意識,是台灣光復之後國民黨「黨國民族主義教育」的產物。弔詭的是,台灣人卻從來不以內部充斥著顛覆歷史事實與正義的親日媚日意識為忤──台灣可以是日本人的台灣。

問題在於,台灣人的「中國」,只是1945年之後才由國民黨帶來的嗎?這次被拉下的孫中山,或許能回答這個問題。

抗日烈士羅福星1914犧牲之前,在獄中寫下《祝我民國詞》,各句首字合在一起就是「中華民國孫逸仙救」。日據時期台灣前輩作家張深切,填詞完成《偉大的孫中山》一曲:「中華柱石,我中華孫中山,打倒滿清,盡力革命,四十餘年到處亡命,四十餘年盡力革命。唔,孫中山,最為偉大,孫中山最偉大!」著有《亞細亞孤兒》的作家吳濁流,也曾作詩向孫中山致敬:「東方廿紀一豪雄,帝制驅除唱大同;遺囑精神今昔感,滿園春色有無中;未成革命身先死,長使斯人淚不窮。」

1925年孫中山在北京病逝,消息傳來台灣,台灣民眾莫不哀痛萬分。對於孫先生的病逝,《台灣民報》發表由蔣渭水執筆的社論《哭望天涯弔偉人》:「呵!你殘忍刻薄的死神喲!你真的把我們這位自由正義的戰士,歷史上的大偉人奪到死的國去嗎?可是孫先生雖死,而三民主義是還活著,自由正義是永遠不死的,他的熱血還熱騰騰地湧著,而且永遠湧著!泰山頂上的鐘聲停了,但餘聲還嘹亮著。酣睡著了的人們也漸漸地醒起來!」表達對孫先生最誠摯的哀悼。該年台灣舉辦的孫中山追悼會,作家賴和撰寫《輓聯》:「中華革命雖告成功,依然同室操戈,一統雄心傷未達。東亞聯盟不能實現,長使天驕跋扈,九原遺恨定難消」以及《輓詞》:「先生的精神久嵌入在四萬萬人,各個兒的腦中。使這天宇崩、地軸坼、海橫流、山爆烈、永劫重歸,萬有毀絕,我先生的精神,亦共此空間,永遠永遠的不滅。」中共黨員、台共創始人之一翁澤生在《台灣民報》發表《哀悼中山先生》:「中山先生雖死,中山主義決不死!中山先生雖亡,民眾運動決不失敗!」將五四運動火種引入台灣的台北人張我軍,也以「一郎」筆名在《台灣民報》發表《長使英雄淚滿襟》:「我想我們弱小民族,只求有人替我們吐露平素的積憤,就能得到無限的慰安了。孫先生實在是我們所崇拜的,他是弱小民族之『父』。他的一生是革命的歷史,他一生為自由而戰、為正義而戰、為弱小民族而奔走而盡瘁。他叫出來的聲,就是自由、正義之聲,又是弱小民族悲鳴之聲。唉!現在他已和我們長別了!我們往後當自奮,以報先輩的崇高的遺志!」

在日本高壓統治之下,台灣民眾仍然年年紀念孫先生的逝世。1927年台灣舉辦孫中山逝世二週年紀念會,場內外擠滿約四、五千位民眾,主持人蔣渭水沉痛而凜然的說:「孫先生臨終時,尚連呼和平、奮鬥、救中國數十聲,希望今夜出席的人,深深接納孫先生最後的呼聲:和平、奮鬥、救中國。」同年《台灣民報》也刊出林保羅(孫中山美國友人林百克之子)的詩作《救主孫中山》:「你們要永遠紀念著中山先生」!

台灣光復隔年,1946年8月即有台灣社會各界人士自發組成「台灣光復致敬團」,由霧峰林家林獻堂任團長,團員有李建興、林叔桓、鍾番、黃朝清、姜振驤、張吉甫、葉榮鐘、陳逸松、林為恭、丘念台、陳炘、陳宰衡、李德松、林憲等15人,回到中國大陸參訪、表達對於台灣光復、復歸祖國的感恩與激動之情。「致敬團」8月29日由台北飛抵上海,翌日即安排前往南京謁中山陵,團員之一、作家葉榮鐘甚至將謁中山陵的經歷寫成詩作《南京謁中山陵》:「雲海茫茫路幾千,首都今日拜先賢;瓣香默禱邦基固,不訴辛酸五十年。」

1920年代台灣青年仲農在《台灣新青年》發表文章,他寫道:「若要救台灣,非先救祖國著手不可!欲致力於台灣革命運動,非先致力於中國革命成功。待中國強大時候,台灣才有回復之日,待中國有勢力時候,台灣人才能脫離日本強盜的束縛。」日據時期台灣人民不只在島內進行抗日鬥爭,也將民族解放的希望寄託在孫中山領導的革命運動,孫中山的形象與典範因此烙印在台灣人民素樸的情感裡。

就此而言,孫中山所代表的「中國因素」是在1945年之後才由國民黨帶進台灣嗎?更何況,1947年二二八事件發生後,台灣人民失望的是「國民黨」,而不是「中國」,從而讓許許多多的懷抱理想的台灣青年將希望從「白色祖國」轉移到「紅色祖國」,如同1950年代白色恐怖繫獄的許月里女士所言:「畢竟,這是國民黨不對,又不是中國人不對。」

台北中山堂前的孫中山銅像仍矗立著,這座銅像是台灣嘉義雕塑家蒲添生在1949年的作品,象徵孫中山聯繫著台灣與大陸之間的連結。日據時期在異民族統治下,台灣人將中國視為祖國,對孫中山的敬仰之情亦不在話下;台灣光復至今已快70年,卻有人亟欲擺脫中國人身分,把日本人的外衣穿上身。台獨把台南的孫中山拉倒了,他們同時也拉倒了自己的歷史;他們以盜匪勝利式的狂妄踩踏在孫中山的銅像上,其實也是無知的踐踏著自己。

(本文原載「觀察者網」,2014-02-26;精簡版刊於台灣《觀察》雜誌總第7期,2014年3月號。)

2014年2月27日 星期四

台独教科书是怎样炼成的

近来台湾政坛与社会闹得沸沸扬扬的高中课程纲要(简称“课纲”)争议,其实已非第一次。从李登辉执政时代1997年强行推动的国中(“国民中学”的简称,即大陆的初中)《认识台湾》教科书以降,将近20年的时间,经历两次“政党轮替”,教科书的争议未曾停歇。教科书是当权者意识形态的重要传输管道,因而成为蓝绿两党的兵家必争之地,由此可见,教科书问题从来不是单纯的客观历史事实之争,在根本上就是政治问题──在台湾就表现于国家认同与史观立场的对立。

一般认为,当代民族国家的教科书系统,是在日据时期传入台湾。日本殖民末期,为配合殖民母国的全面侵华与战争动员之需,殖民当局在台湾开始推动无孔不入的“皇民化运动”,教科书当然也不例外,目的在于将殖民地台湾人民改造为盲目崇拜日本天皇、为天皇牺牲的臣民奴才。

台湾反共意识形态的滥觞:“国编本”教科书

1945年台湾光复、重新复归祖国,原来的皇民化教育转变回民族教育,也就是国民党式的中国民族主义教育。经历一段磨合期之后,台湾的各级教科书均由“国立编译馆”负责编纂(称为“国编本”),推动反共民族主义教育,通过教科书将台湾打造成为“反攻大陆”的坚强堡垒。
例如小学《国语》课本有一课《先总统  蒋公小的时候》(以前台湾的公文书或是一般文章,提到“国父”与“蒋公”都一定要“挪抬”),课文如此描写“伟大的  蒋公”:“有一天,他到河边去玩,看见河里有许多小鱼向上游。因为水太急,几次都被水冲下来,但是小鱼还是用力向上游。”“蒋公看了,心里想:‘小鱼都有这样大的勇气,我们做人,能不如小鱼吗?’”“蒋公从小就做事快,不怕难,又有勇气,所以长大了,能为国家做许多事。”这篇课文成为流传于台湾社会的“  蒋公看鱼逆流而上”的“励志神话”。



还有另外一篇经典课文《没有太阳的地方》:“自从民国38年共匪占据中国大陆以后,……大陆上的同胞一直过著贫穷不安的日子。他们好像住在黑暗森林里,看不见阳光,对将来没有希望。到过中国大陆的人,都说那里是一个‘没有太阳的地方’。……满眼破旧的样子,一点新的建设都没有。”再加上国民党街头巷尾的口语宣传:“大陆同胞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下”、“在共匪的暴政下,大陆同胞只能吃树皮、啃树根来裹腹”。“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台湾代代相传对大陆的偏见有其历史根源。



1988年蒋经国病逝,李登辉掌权后仍沿用根据1983年订定的高中历史课纲而编写的国编本教科书,课本称北京政府为“匪伪政权”,称毛泽东为“共酋”。为了突显国民党才是中国的“法统”,教科书称大陆为“敌伪”,强调“中共统治大陆以来,倒行逆施,实行共产制度,实已违反世界潮流”、“共产制度的消灭已成定局”。

中国国民党籍的“总统”李登辉,在党政军权力稳固之后,再加上其背后有本土新兴资本家支持,在政治经济结构上开始出现至今仍为人垢病的“黑金”体制,并逐步推动“台湾国族”建构工程,第一步就是“独台”化。1994年李登辉对日本作家司马辽太郎表示:“生为台湾人的悲哀”,“中国、中国人都是模糊的概念”;同年发生“千岛湖事件”,李登辉又放言:“中国是‘土匪’”。李登辉的“独台”工程是有步骤的,先是称“中华民国‘在’台湾”,接著又推动“总统”由台湾全民直选,并将“台湾省”虚级化(称为“冻省”或“精省”)。在教育方面,李登辉为贯彻个人意志,特意拔擢主张“同心圆史观”的历史学者杜正胜,两人联手改造中学社会科教材的史观论述。

马英九执政将近7年,各级学校教科书仍充满浓浓的杜氏“同心圆史观”。什么是“同心圆史观”?按杜正胜1997年的文章《一个新史观的诞生》所称:“以台湾为中心,一圈圈往外认识世界,认识历史”,“由内到外,从乡土史、台湾史、中国史、亚洲史到世界史,循序渐进”。
杜正胜的“同心圆史观”,以学术的名义,做为台灣国族建构工程的有力背书,将国民意识形态转型为脱离中国的国家意识形态。杜正胜自己也说,他的“新史观”是要“对台湾现实处境和未来提供方针”,“摆脱大中国意识的笼罩,努力建立台湾的主体意识”。杜正胜认为:“台湾的中国人既已承认中共政权,不再自命为中国的正统或中国文化的主流。而政治上,不论‘台湾国’或‘在台湾的中华民国’,都是独立的政治实体”,“政治上与现在中国大陆上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互不隶属”。

《认识台湾》教科书横空出世:反共、反中、亲日三位一体



“同心圆史观”的首次实践,就是1997年李登辉与杜正胜共同主导出台的国中《认识台湾》教科书,此后教科书中的台湾史部分自中国史独立而出,至今教科书仍维持著“台湾史─中国史─世界史”的论述顺序,台湾史的地位也由地方史上纲为“国史”。这部《认识台湾》教科书,历史篇将台湾史分为“史前时代”、“国际竞争时期”、“郑氏治台时期”、“清领时代”、“日本殖民统治时期”与“中华民国在台湾”等阶段,不分本质,将荷兰、西班牙、清朝、日本、中国均视压迫台湾人的“外来政权”。同时美化日本在台殖民统治,不再称之为“日据”,强调日本为台湾带来“工业化”以及“守时”、“卫生”、“文明”等“现代化”,避谈其中的剥削与民族差别待遇。并且淡化台湾人前仆后继的抗日与光复运动,以“接收台湾”取代“台湾光复”。全书最后也不忘赞扬“落实民主法治”的“台湾经验”,“是中华民国面对中共的威胁却始终屹立不摇的要因”,以此凝聚台湾人民的“生命共同体”意识。



在历次的教科书争议中,很多人只将目光聚焦于历史科或国文科,而影响也很深远的公民社会科却往往遭到忽略。某位曾任高中公民与社会科课纲编撰委员的社会学者,曾投书指出:“历史科目前大体上仍然是根据‘实证论’的知识系统,因此会把意识形态寄托于相关‘史实’的选择与诠释问题去进行争辩。但是‘公民与社会’并不须要这样。因为‘公民与社会’不但不须要刻意隐藏意识形态,反而根本就是关于现代公民教育的有关的意识形态的问题。”上述这段话就反映在《认识台湾》(社会篇),教科书开宗明义即指出台澎金马是一个“实质上的命运共同体”,“国际上逐渐习称‘台湾’”。第6章第2节《台湾精神》更是全书“精华”所在,日本民族的“大和魂”精神在台湾得到了“传承”,课文称:“除了有形的文化资产之外,我们还继承了先民的一些生活方式和生活态度,也就是所谓的‘台湾魂’。”反中与反共的意识形态在这本课本中也得到了华丽且完美的结合:“民国38年以前,无论是在中国或是日本的版图之内,台湾一直都是政治权力的边陲地区”,“直到最近,我们还是不屈服于中共政权的‘文攻武吓’”,“三百多年来,居于统治地位的族群很少能平等对待台湾人民,长期的屈辱以及一再的压制,使台湾人不断地要求平等,珍惜自由,维护尊严”。第8章《民主的滋味》则搭配李登辉所谓“生为台湾人的悲哀”,强调“悲情的历史”:“四百年来,大部分时间,台人民都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台湾政治史是一部未经当地居民首肯并且参与的悲情统治史”。最末章《营造新台湾》便寄希望于台湾学子:“在国际社会中,我们不仅欠缺合理的生存空间,还经常面临战争的威胁”,“到了20世纪末,‘台湾人’已经成为我们在国际社会中的共同名字,一个崭新的台湾社会也逐渐成形”,“你我都是地地道道的主人”。



这部横空出世的媚日反华教科书,在当时台湾社会引起相当程度的反弹,例如1997年7月20日TVBS与《新新聞》杂志合办“认识台湾教科书大辩论”,由支持《认识台湾》的陈文茜(时为民进党主席特助)、王拓(时为民进党“立委”)、段宜康(时为民进党台北市议员)对辩反对《认识台湾》的李庆华(时为新党“立委”)、尹章义(时为辅仁大学历史系教授)与陈昭瑛(台大中文系教授)。台湾著名的排湾族诗人莫那能,更是以其原住民的身分发表声明严厉谴责《认识台湾》教科书,疾呼:“立即修正所有即将印行的教科书,‘认识台湾’必须认识真实的台湾,不是强迫下一代认识虚构的台湾”。几位台湾文史学者王晓波、李维士、曾健民、黄丽生、潘朝阳、陈昭瑛、刘孝春等人,逐页逐句完成《认识台湾》历史篇与社会篇的修订与批驳,由王仲孚教授主编为《认识台湾教科书参考资料》,1997年9月由台湾史研究会出版。台湾左翼作家陈映真,以许南村笔名,邀请两岸学者完成《认识台湾教科书评析》一书(1999年台湾人间出版社),批评这部教科书有著“大量的主流政治意识形态干预,民族分离主义的宣传和新殖民地观点,使历史教科书充满了欺罔和错误”,并且逐一反驳教科书中的“台湾文化多元论”、“明郑独立王国论”与“日本殖民有功论”等谬论。



在“反共反华”与“亲美亲日”的政治正确之下,“同心圆史观”、“日本殖民有功”与分离主义的倾向就此主宰台湾的历史教科书书写。李登辉卸任前夕,1999年台湾修法通过教科书“一纲多本”,也就是根据“教育部”的课程纲要,开放民间出版社编写教科书。原来“一纲一本”制度下肩负教科书编纂的“国立编译馆”于2004年正式退出教科书的编写工作,并于2011年与“国立教育资料馆”合并为“国家教育研究院”。

此后,台湾各级学校的教科书编写过程成为“三级制”:先由“教育部”邀集专家学者订定“课程纲要”,再由民间书商分别邀请学者教师根据“课纲”编写教材,完成之后送交“国家教育研究院”小组审查,审查通过始发给审定执照。

以《认识台湾》教科书为例,历史篇课程标准制定小组包含以下成员:黄秀政(召集人,中兴大学历史系教授,“教育部”人文社会科教育指导委员会〔下称人指会〕推荐)、李永炽(台湾大学历史系教授,“立法委员”推荐)、李国祁(台湾师范大学历史系教授,人指会推荐)、李筱峰(世新学院副教授,“立法委员”推荐)、江如雪(台北市景兴国中教师,台北市教育局推荐)、吕实强(“中研院”近史所研究员,人指会推荐)、吴密察(台大历史系教授,“立法委员”推荐)、张玉法(“中研院”近史所研究员,人指会推荐)、张炎宪(“中研院”社科所研究员,“立法委员”推荐)、黄鼎松(苗栗县鹤冈国中校长,省教育厅推荐)、温振华(台湾师大历史系教授,台湾师大推荐)。其中大多数是独派学者,更不乏台独立场坚定的“台湾教授协会”成员。

民进党执政:中国是“外国”,教科书禁用“古今中外”

2000年民进党籍陈水扁执政之后,教科书的课纲、编写、审查等三道关卡全面“独化”。2003年9月台湾“教育部”公布《高中历史新课程纲要草案》,仍维持杜正胜的“同心圆史观”,甚至将明代中期以降的中国史列入世界史的范围。2004年民进党执政期间,再度修订高中历史课纲,预计2006年实施,称为《2006暂纲》。该《暂纲》将台湾史与中国史完全分开,台湾史独立为第一册;将1945年以前的“中华民国史”列为中国史,1945年之后的部分列入台湾史;同时,也将确立台湾复归中国的《开罗宣言》定位为“新闻公报”,要求《旧金山和约》与《中日和约》纳入教材,教科书中正式记载西方与台独派所炮制的“台湾地位未定论”。



在社会各方压力下,时任“教育部长”的黄荣村不敢貿然實施《2006暂纲》,因此陈水扁撤换黄荣村,延揽杜正胜为“部长”,强行贯彻《2006暂纲》的施行。陈水扁卸任前的2007年,台湾“教育部”委托独派色彩浓厚的“台湾历史学会”完成《海洋教育与教科书用词检核计画》,下发各家教科书书商,依此“标准”编写教材。这份报告检核了当时自小学至高中各领域各版本的教科书,包含国语文、社会、历史、地理、自然、生活科技、健康、体育、艺术与人文、地球科学、美术、音乐等科目,列出五大“不适合用词”的“标准”:(一)“不客观历史价值标准、刻意褒扬或贬抑的非中性词汇”,例如将“日据时期”改为“日治时期”,并禁称孙中山为“国父”。(二)“自我矮化为地区或主体意识不清”,例如禁用“台湾地区”、“全省各地”与“两岸”等词。(三)“台湾与中国大陆分属不同政权时期的叙述,对中国的地名、历史朝代、特定人物等,未加注国名”,例如要求将“今山西省新绛县”的叙述改为“今中国山西省新绛县”,又如要求将“春秋战国时代”改为“中国春秋战国时代”。(四)“叙述日治时期台湾的人、事、物,却使用大清帝国、中华民国纪年”,例如要求将“中华民国16年”改为“大正5年”。(五)“对于特定词汇的使用不够精确”,例如规定不可使用“国字、国画、国剧、京剧、古典诗词”等词汇,来描述“中国特有的文物、文字、书画、戏剧、诗词等”;又如规定不得使用“历史上、古时候、古代、上古时代、老祖宗、古人、先人、先民等词汇,来描述“时间或对象泛指中国古代或是古代之人” 。



在此情形下,“古今中外”这句成语在教科书中被禁用,1945年台湾“光复”变成了“战后”,“中国人”被“汉人”取代,“中国文化”变为“汉文化”,“中共”被“中国”或“中华人民共和国”取代,“中法战争”改称“清法战争”,“我国的元朝”改为“中国的元朝”等等。当然,“诗人李白”也要写为“中国的诗人李白”。翻开厚厚的《海洋教育与教科书用词检核计画》,各种“不当用词”可说是“罄竹难书”(2006年杜正胜曾称“罄竹难书”没有负面之意,指的是“事情多到连纸张都写不完”)。

这份以政治力强行推动的“不适合用词检核报告”,威力惊人,不过是一两字之差,但已经有效将“台湾中国,一边一国”的政治宣传灌输给台湾学生。当前台湾的社会各阶层,早已将“一边一国”认为是理所当然之事,例如台湾青年到大陆参访工作求学一律自称为“出国”,称“陆生”为“中生”等等。现在台湾中小学主要的新进教师,都是使用1997年之后的反中、反共、台独化、皇民史观教科书的一代,分离主义的种子就如此继续传播。

国民党执政:无法扭转台湾学生根深柢固的“两岸两国”观念

2008年中国国民党再度执政,但独化教科书并未因此而改善。不只历史科因袭原有教材,地理科的地图将台湾与大陆之间标注“国界线”。公民科的课本同样问题丛生,例如内容谈及钓鱼岛主权争议,非但未交代日本无理占据钓鱼岛,反倒引导学生将该问题思考为三国纷争(中、台、日)。又如教科书谈到国家与政府型式,仍比照过去,将“我国”列为民主政体,将“中国”列为独裁政体;并设计问题,要求高一学生讨论“为什么中国有成文宪法,却没有被列入宪政民主国家?”再如教科书以不小的篇幅,论述了“中国武力仍威胁我国国家安全”,并钜细靡遗地列出“中国武力犯台的可能模式”:“以飞弹攻击台湾”、“封锁台湾对外交通”与“突袭占领”等,并搭配一张飞弹照片,辅以图说:“目前中国瞄准台湾的飞弹已达千枚以上”。我们不得不问,这究竟是课本,还是剧本?



馬英九執政之初,当时“教育部长”郑瑞城公布沿用扁政府时期修订的《2009课纲》,引发学界与社会舆论的不满与批评。后来“教育部”暂缓实施国文与历史两科课纲,暂时沿用《2006暂纲》;其他科使用《2009课纲》,但往后延一年才正式上路(因此《2009课纲》直到2010学年度才施行)。为研拟国文与历史新课纲,教育部组成课纲小组,但成员多数仍为扁时代原班人马。

2010年当时“教育部长”吴清基改组课纲小组,历史课纲修订直到2011年上半年才完成并公告,预计2012学年度施行,称为《2012课纲》。《2012课纲》虽然仍维持“台湾史─中国史─世界史”的叙事顺序,但主要有以下五个修订部分:(一)说明三国时代以来中国大陆与台湾的关系;(二)加入日据时代台湾同胞参与祖国大陆抗日的内容;(三)课纲中注明中国史在1949年之后之所以只写中共的历史,是因为中华民国的部分已经写于台湾史之中;(四)删除“台湾地位未定论”内容;(五)中国史课时增加为一个半学期。《2012课纲》出炉后,各家书商不愿大幅度修改课本内容,将旧课本简单修改送审,居然还有版本称日本侵华战争为“圣战”,称台湾慰安妇是“自愿”的。

马政府对于课纲的修订,事实上无济于事。因为教材的编写,以及事后的审查,基本上仍被独派所掌握。例如目前负责审查教科书的“国家教育研究院”,其中高层还包括了杜正胜担任“教育部长”时代的主任秘书,以及民进党主席苏贞昌任台北县长时代的教育局局长。2013年9月开学前,有3个新版本历史教科书送交审查,因其内容使用“明郑”、“日据”、“中共”等词,以及称台湾为“以中华文化为主体的社会”等理由,便遭到“国家教育研究院”辖下的教科书审查委员会封杀。

台湾教科书“拨乱反正”: 把颠倒的历史再颠倒过来

如今台湾的课纲争议再起,根据台湾“教育部”在今年1月13日“课纲微调公听会”上提供的资料,“同心圆史观”的台湾史─中国史─世界史论述顺序并未更动,主要是更动几个关键用词,例如将“荷西治台”改为“荷西入台”,将“郑氏统治时期”改为“明郑统治时期”,将“日本统治时期“改为“日本殖民统治时期”,重新纳入“台湾光复”。同时,新课纲也要求写进清廷治理台湾期间使台湾成为当时中国最现代化的省分,以及日据时期台湾人民遭受日本统治者的剥削与挤压,也要求说明五四运动与新文化运动对台湾的影响……等等过去被扭曲的史实。

如果不知道李扁执政将近20年的时间内,对于台湾各级教科书所动的手脚,很可能就会误以为马政府两次的课纲调整,是在强行侵犯台湾原有的历史记忆与认同。问题在于,现在台湾社会高涨的反對调整课纲的情绪背后,反映出來强烈的所谓的“台湾主体意识”,真的是原来就素朴的存在著?还是其实也是被建构出来的呢?

马政府两次课纲调整,与过去李扁所推动的教科书“台独化”相比,根本是小巫见大巫。这次民进党从上到下高声抨击课纲微调,南部绿营执政县市首长更扬言要抵制新课纲与新教材,但是民进党根本没有批评的资格,如果没有过去李扁将台独建国理想强加于教材书写,今天也就没有课纲微调的问题。民进党应该做的,不是批评,也不是抵制,而是加速台湾制宪建国的进程,等到哪天台湾国成立了,也就顺利成章可以推出属于台湾国的教科书,要怎么反共反中反华或是亲美亲日,自然就没有阻力了。

同样的,现在对于课纲调整强烈反弹的独派学者,其实不必以悲情或是打出学术中立的大旗来包装立场,也不必用低级的出身论或学历论来指责参与课纲调整的学者。众所周知,近20年来,独派掌握台湾文史学界的学术资源,以立场来决定学术的走向以及评断学术成果的标准。当前这些学者的反弹,不过是对于两岸关系和平发展与逐渐融合趋势的焦虑,深怕既得利益在两岸整合过程中有所损失。

这次课纲的微调,只是台湾教科书问题的冰山一角,2014年即将上路的“12年国教”,其课纲制订与教科书编写才是真正的战场。说得再白一点,课纲与教科书之争,不是低层次的“蓝绿恶斗”(更何况这次国民党内部几乎无人出面为课纲调整辩护),也不必拿课纲调整会影响学生准备考试的方向等理由来转移焦点。说穿了,课纲与教科书之争就是政治问题,也就是国家认同之争,更是立场之争,是要站在侵略者、殖民者与台独的立场,还是站在反侵略与反殖民的人民立场?台湾社会对于课纲调整的反弹,正好说明了台独史观经历若干年的发酵,已经取得了现阶段的胜利。课纲调整“拨乱反正”只是第一步,把颠倒的历史再颠倒过来,而接下来应该寻求建立新史观的可能性,构建一套两岸之间与东亚地区共同的记忆与史观,以新的共同史观来因应新时代的挑战。

(本文原載「觀察者網」2014-02-12

2014年2月20日 星期四

內銷轉出口:民進黨兩岸政策的新趨勢

民進黨舉辦「自由台灣系列:與在台中國大陸學生交流研習營」,目的在於讓陸生「體會民主精神與自由人權真諦」。(網路圖片)

「台獨」老鞋走不出兩岸關係新路
民進黨成立中國事務委員會的半年之後,首次會議才「千呼萬喚始出來」。此後,又再歷經半年多的時間,開了9次「對中政策擴大會議」(又稱「華山會議」),蘇貞昌領導下的民進黨終於推出《2014對中檢討紀要》(以下簡稱《紀要》)。相較於民進黨原先打算出台的《對中政策總結報告》,《紀要》無論從名稱或是內容來看,其規格與視野都大為降低,可說是草草了事,充分說明了民進黨內部對大陸的態度與路線仍有很大的爭議,難以取得共識與突破。
外界總拿著放大鏡在檢視民進黨這幾場華山會議,但明眼人都清楚,中國事務委員會的召開,只是蘇貞昌想要透過大鳴大放來壓制民進黨內部甚囂塵上的兩岸路線紛爭,藉此重新樹立蔡英文等強敵環視下的黨中央權威。從6千餘字的《紀要》來看,事實證明民進黨中國事務委員會不過是政治上的水面漣漪,雷聲大雨點小是其必然結局。《紀要》開宗明義即稱「經歷多年來的民意檢驗,本黨的基本立場已被多數的台灣人民接受」,1999年的《台灣前途決議文》「沒有改變的必要」──表示民進黨此次「對中政策檢討」其實是舊瓶裝新酒,就如同國台辦新任新聞局長兼發言人馬曉光所批評的:「(民進黨)穿『台獨』的老鞋,走不出兩岸關係的新路」。
從民進黨的內部觀點來看,黨內幾大巨頭本來就對華山會議興趣缺缺,沒打算在這個蘇貞昌的場子突圍,也因此蘇貞昌並未在這個他一手主導的會議中討到任何便宜。最終交出來的《紀要》,只能說是各派人馬角力後的妥協產物。
在1月9日最後一次會議召開之前,去年12月26日民進黨「立法院」黨團總召柯建銘提出:「應考慮正式宣告凍結台獨黨綱,以告別舊時代,為民進黨兩岸政策形塑新時代的世界觀與格局」。此「凍獨」宣示一出震撼台北政壇,但柯即遭到黨內圍剿,不只基本教義派反彈,也有親綠社運青年在媒體刊文質問「凍獨」之後「民進黨還剩什麼」,批評此舉是「鴕鳥式精神勝利法」。此後柯建銘便絕口不提「凍獨」,這個建議就像它的突然出現一樣,驟然消逝在民進黨內的相關討論。
其實華山會議裡的「異議」,並非僅有柯建銘一人,別忘了還有一位曾經號稱要退出政壇的謝長廷,近來不斷在島內宣揚「憲法共識」,而這個主張到了大陸則搖身一變成為「憲法各表」。無論是「共識」還是「各表」,在華山會議裡也起不了作用。除此之外,還有曾任陳水扁執政時期「陸委會」副主委的親綠學者童振源,在華山會議期間投書媒體,鼓吹以「中華民國決議文」取代「台灣前途決議文」。
這些企圖為民進黨既有兩岸政策解套的設想,最終都沒有寫進《紀要》裡。事實上,原來民進黨中央打算以「強調兩岸人民的基本人權、自由權的保障、提倡公民參政權、限制政府的權力等憲政主義的思想,直接面向大陸的人民訴求,也呼應大陸民主人士憲政化的主張」的「憲政共識」做為「與中國大陸互動的基礎」,同樣也未列入《紀要》之中。這個狀況說明了民進黨內部的各股勢力還在相互競逐,沒有人的路線可以輕易成為主流,分離主義還是最高信仰──柯建銘「凍獨」而非「反獨」,童振源的「中華民國決議文」就是以「獨台」取代「台獨」,而「憲政共識」無疑是西方「和平演變」的借殼上市。
新世代佔據民進黨話語主流
最近島內關於民進黨兩岸政策調整的討論眾說紛紜,但最大的共識都認為民進黨幾位政治領袖是以接下來的三場選舉(今年5月黨主席選舉、今年底七合一選舉、2016年「總統」大選)為最高考量,為了爭奪出線的機會,從而制約了他們對於大陸的態度。以政治菁英的個人觀點來考察民進黨兩岸政策,當然有其道理,但很容易忽略了更為核心的結構,也就是民進黨做為美國在台灣的代理人,主要執行著牽制兩岸和平發展與和解的任務,因此民進黨不可能輕易放棄分裂(或至少要分化)中國兩岸的本質。
從這個角度來看,民進黨內的世代交替,對於該黨兩岸政策更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兩岸路線相左的蘇謝,都是屬於「美麗島律師世代」,這個世代隨著陳水扁在2008年下台而逐漸凋零。雖然尚未取得黨內主流路線,但不能忽視的則是正在崛起中的「野百合學運世代」,這個世代的中國論述,基本上已經佔據了台灣社會主流話語的置高點。
野百合學運世代中國論述的「旗手」,當屬台灣「中央研究院」社會學研究所副研究員吳介民,他從2012年開始便不斷鼓吹「中國因素」對台灣的威脅。吳介民如此定義「中國因素」:「中國政府侵蝕台灣民主的作用力。放在兩岸政經關係脈絡中,指涉的是:中國政府以其龐大財政,給予某些台商特殊優惠(或特別照顧),而使其改變政黨傾向,或使之成為『中共代言人』;或運用中資、親中台商、或其他白手套組織,在台灣進行企業購併、『恩寵交易』,並進而影響台灣政府決策、媒體輿論、或政治秩序。」更為精簡的理解,用吳介民的話來說,即:「跨海峽政商集團正掌控這個國家(筆者按:台灣)」。
以吳介民為代表的「中國因素」論,持續在台灣社會內部發揮作用,特別是取得了在兩岸政經地位翻轉過程中無比焦慮的台灣青年所支持,將這套脫胎於冷戰思維的論述當做是情感的寄託,也當成是學生運動的指導綱領。這兩年多來,台灣的街頭並不平靜,其中以2012年的「反旺中/反媒體壟斷運動」最為興盛。這個運動的本質就是以反對媒體壟斷為名,以蔡衍明的旺中集團為稻草人,遂行反中反共的政治目的,也是台灣新興的公民運動以「中國因素」論為實踐的起點。
如何破解吳介民等人所形塑「跨海峽政商集團」對台灣的威脅與侵蝕,吳介民給出了很明確的「解藥」──捍衛台灣的「文明」、「民主」、「自由」、「人權」等「普世價值」,壯大台灣的公民社會,藉此串連大陸與香港的公民社會,以「跨海峽公共領域」來對抗「跨海峽政商集團」。這個有別於傳統的「中國機會論」與「中國威脅論」的「公民社會論」,被吳介民稱之為「第三種中國想像」,他甚至出版專書、召開學術會議,為其理論做好實踐的學術武裝。
民進黨正向大陸輸出「台灣因素」
為了因應兩岸關係的新局勢,台獨理論也正在推陳出新,吳介民的「中國因素」論就是一例。說穿了,「中國因素」論不就是過往冷戰時期「民主台灣vs.共產中國」對抗論的變種,集反共與反中於一身。但是這個新興台獨變種,仍有其新鮮的賣點,也就是強調將台灣移植於西方的「普世價值」往大陸與香港輸出。與吳介民同為野百合學運世代成員、同為獨派學者的「中央研究院」台灣史研究所副研究員吳叡人,曾經露骨地闡述他們的設想:「當『中國因素』正以黑手介入台灣媒體時,自由民主人權的『台灣因素』,正透過這一波的反媒體壟斷運動,影響中國人民」,他興奮地對台灣《自由時報》記者表示:「台灣民主開始輸出了」!
「雙吳」聯手推銷的「中國因素」論正密集地在兩岸三地上演著,其中香港扮演著極其重要的中介舞台。在香港反對派與反共派媒體、學者與文人的撮合下,台灣新興分離主義的青年、學生、學者與文化界人士,與大陸的自由派、帶路黨、反共反華異議人士在香港大會師,以香港為陣地結為同盟,將原先用來鞏固台灣統治當局執政正當性的「普世價值」與「公民社會」論出口到中國大陸,以此顛覆中國共產黨在大陸的統治合法性。因此,近來香港方興未艾的公民運動或社會運動,背後總能看到台灣的影子,這也就不足為奇了。反共文人龍應台所鼓吹的「南方聯盟」正在成形,這是未來兩岸三地和平互動過程中必須嚴肅警惕的。
民進黨被兩岸新局勢壓得喘不過氣來,而從學界發酵出來的「中國因素」論,被民進黨視為洪流中的救命浮木。例如2013年11月30日至12月1日,民進黨智庫「新境界文教基金會」舉辦了「自由台灣系列:與在台中國大陸學生交流研習營」,由黨主席蘇貞昌親自授課,向在台陸生講授台灣社會、歷史、兩岸關係、民主自由、人權、文化等6大課程,目的在於讓陸生「體會民主精神與自由人權真諦」。「中國因素」論也堂堂寫入《紀要》之中,強調「普世價值」的「台灣共識」打倒了律師世代的「憲政(法)共識」。
《紀要》強調要「發揮台灣對促進中國民主化的『燈塔效應』」,「透過對香港及中國公民社會的關注」,「創造兩岸三地的新格局」──正可說明親綠、親獨新生代學者所提出的「中國因素」論,將會成為民進黨搖擺難定的兩岸政策的明燈。由於無法在兩岸和解局勢中認清自己的定位,也不願正視兩岸逐漸融合的大勢所驅,民進黨與獨派學運世代成員只能不斷號召冷戰幽靈以自保,同時持續稱職扮演美國在台代理人的角色,執行「以台制中」最高任務,做起「普世價值」與「顏色革命」的出口生意。
蔡英文的「小英教育基金會」在1月19日登陸訪問,可以預見未來民進黨與大陸智庫之間的交流將會愈來愈密切。同時,民進黨對於在台陸生與陸配的態度也會有所調整。無論是智庫、陸生或是陸配,都會是民進黨將「台灣因素」內銷轉出口的重要媒介,民進黨打算靠著他們完成自己的「最後一哩路」。
(本文原載香港《紫荊》雜誌總第280期,2014年2月號;小標為該刊編輯所加,刊出時文題有所刪修,以上刊出原題原文。)

2014年2月18日 星期二

圓仔不只是圓仔

(網路圖片)
相較於毫無生命、也稱不上是「藝術品」的黃色小鴨,2013年另一隻話題動物就是誕生於7月6日的大貓熊「圓仔」。圓仔自出生之後,台北市立動物園每天上傳紀錄短片,幾家平素對於大陸惡言相向的媒體,竟也搭上順風車推出「圓仔日記」之類的專題。

今年1月6日,圓仔終於「見客」了,開放參觀當天並非假日,據動物園統計,入園人數就將近1萬人。半年多的時間圓仔吸引了無數台灣民眾的目光,可說是在台灣社會經濟發展停滯之際,前途茫茫的台灣民眾在生活之中難得的小幸福。

隨著圓仔慢慢的長大,許多爭議也應運而生,「熊紅是非多」。圓仔呱呱墜地後沒多久,有媒體評論牠為「外省第二代」,讚揚圓仔象徵著台灣多元族群融合。稱圓仔為「外省第二代」其實沒有錯,但如此理解卻很容易忽視其背後的本質。當前台灣的外省籍民眾,其本人或父母主要是1949年前後因國共內戰,隨著國民黨政府而遷入台灣。當時軍事對立、烽火漫天,其後又由於1950年韓戰爆發,中國兩岸分裂至今。

圓仔這位「外省第二代」的性質就截然不同了,牠是2008年之後兩岸關係和平發展的結果。隨著圓仔這個小生命的誕生,兩岸之間超過一甲子的壁壘分明正逐漸在冰消雪融。2005年連戰首訪大陸,實現了久違了的國共領導人歷史性握手,大陸為釋放善意,決定贈送兩隻大貓熊給台灣,並經由大陸1億3千萬名眾投票命名為「團團」與「圓圓」。無論是「團圓」入台,或是兩岸之間的再團圓,都受到了當時執政的民進黨政府高度抵制。直到2008年馬英九上台之後,團團與圓圓才得以越過台灣海峽,從四川落地台北,帶來了兩岸和平的新契機。

伴隨團團與圓圓「愛的結晶」圓仔出生而來的,就是兩岸之間好不容易盼得的和平氛圍。事實上,任何人事物都具有政治因素,連可愛的圓仔也不例外,想要在大貓熊身上避談政治,恐怕只是過於天真。1月5日《中國時報》引述台北市立動物園的說法,稱團團、圓圓與圓仔一家三口在台灣生活,使「中華民國台灣成為世界第6個有大貓熊的國家」。這篇報導隨後被其他媒體援引,但這個說法明顯有很大的問題。

目前擁有大貓熊的國家包括了日本、美國、新加坡、馬來西亞與泰國等,但由於大貓熊瀕臨絕種,也是大陸國家一級保護動物,因此上述國家的大貓熊實際上是向中國大陸租借的。目前中國大陸將大貓熊送往國外並非贈送,而是且採取租借與合作研究保育的模式,租借國必須向中方付租借費用,做為大熊貓研究保育的基金。以美國為例,美國幾個城市的動物園向中國租借大貓熊,租約10年,每年向中方支付約110萬美元租借費。根據合作約定,旅居國外的大貓熊所生子女,所有權是歸屬中國的,通常會等到新生貓熊3歲左右,再由中方決定是否送回中國。

前述所提中國大陸與其他國家的大貓熊研究保育合作方案,與台灣的「團圓」模式有很大的不同。目前兩岸之間的交往基礎,就是建立在「一個中國」的政治互信框架。因此團團圓圓來到台灣並非「國外」,而是「境外」或「海外」的概念。兩岸之間是採取「贈送」的方式,台灣不必向大陸支付任何費用,台灣並贈送同為保育類動物的長鬃山羊與台灣梅花鹿給大陸。當然,只要兩岸之間的和平發展道路不中斷,眾人喜愛的大貓熊寶寶圓仔,就可以一直留在台灣,不會發生「骨肉分離」的遺憾。

台灣的團團、圓圓與圓仔三隻大貓熊,與其他國家的取得模式並不相同,表示台灣並非「國外」,便不存在著「中華民國台灣成為世界第6個有大貓熊的國家」的說法。現在有些人對圓仔不懷好意,甚至口出惡言蔑稱其為「支那賤畜」,這些人不只是反對和平局勢,同時也是在作踐自己的中國人身分。

圓仔不只是圓仔,牠是兩岸共有的珍貴生命,不必區分你我,象徵著兩岸之間是緊密的共同家園。

2014年2月14日 星期五

新書推薦:《方向叢刊2:歌唱黎明》


書名:《方向叢刊2歌唱黎明》
作者:台灣社會科學出版社編委會,總編輯曾健民、龍紹瑞
出版社:台灣社會科學出版社
ISBN978-957-28550-6-5
出版日期:2014.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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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編輯簡介
 
曾健民,高雄醫學大學畢業,日本九州齒科大學研究,現為執業醫師。曾任台灣社會科學研究會會長。現任台灣社會科學出版社總編輯。專研台灣近現代社會史,尤其著力於光復前後台灣史,曾編著出版《1945破曉時刻的台灣》聯經、《台灣1946動盪的曙光》人間、《1949國共內戰與台灣》聯經、《新二二八史像》、《文學二二八》等書,並發表許多評論文章及學術論文。
 
◎ 內容簡介
 
  就像本期封面韓國美術家洪成潭所刻下的「火炬隊伍」一樣,大家一齊在黑暗中呼喚和歌唱黎明吧!
  本期以AWC第十六屆幹事會的報告集作為「特集」。全名為「全亞洲反對美日帝國主義侵略與宰制運動聯盟」的AWC,成員包括有韓、日、台、菲、美各地的反帝運動團體,它們「都是以反帝反戰的綱領為指導,進行社會分析和實踐的運動團體」。勞動人權協會國際部主任唐曙先生,特別為本特集寫了〈亞太人民聯合起來!〉。
  代表菲律賓「新愛國陣線」(BAYAN)的Renato ReyesJr. 進行了菲律賓報告,介紹了美國在重返亞洲中,透過「共同防禦條約」、「菲美部隊到訪協定」等單邊軍事協議,對菲進行了軍事干涉。日本報告分析了新右翼安倍政權的登台及其性格;其政治經濟背景在日本資本主義的長期危機化和階級矛盾擴大以及財政嚴重惡化。韓國報告指出了,今年韓國政治最大的特徵就是極右保守勢力重掌政權。
  在同樣的論述脈絡下,我們選刊了今年夏天「台灣同學會」在寧夏銀川舉辦的「兩岸學術研討會——東亞新局與釣魚台風雲」的兩篇論文。林金源先生的〈美國重返亞洲的經濟戰略TPP〉,揭露了美國高調軍事重返亞洲的另一面,在經濟上則是以TPP為攻城掠地的最高戰略。
  特別刊出了三篇來自日本朋友的重要日本批判。曾經出版《靖國的答案》一書的內田雅敏先生,其〈「靖國」的虛構〉一文,從根本上論證了靖國神社的本質只不過是披上追悼和慰靈外衣的「大東亞聖戰」思想。日本知名動畫家宮崎駿發表的〈修改憲法,豈有此理〉,是一篇轟動內外的名文,感人又有力地批判了日本政府的修憲問題實際上是一種「欺詐」行為。仲村渠 政彥先生的〈從「沖繩高江」現場來的一些思考〉,是他在台灣海筆子高江小組舉辦的「面對東亞美軍基地.傾聽沖繩高江的聲音」的報告會上的報告文。
  對過去東亞冷戰歷史的清理一直是本刊的主要工作之一。本期選刊了「東亞冷戰與國家恐怖主義國際研討會」的三篇重要論文。
  在本刊創刊號特集「香港回歸十五年」中,已經揭露了香港「佔領中環」運動的頹廢現象。但只不過一年,「佔領中環」運動在爭取特首普選的口號中卻變身為鼓吹要「民主自由人權」普世價值的舞台。本刊轉載了劉世鼎教授發表在香港《跨時》八月號的〈誰的佔領中環〉。該文尖銳地質問:「這是屬於誰的佔領?不屬於中環階級的,有資格佔領嗎?」
  本期以洪成潭代表作「火炬遊行」為封面,並在扉頁刊出了五幅洪成潭版畫以及動人的配詩。「專集」收入了包括「座談會」在內的八篇文章。
  本期的五十年代白色恐怖歷史,特別刊載了台灣泰雅族政治受難者林昭明(Watan Tanga)先生的證言。
 
◎ 內文試閱
 
火炬遊行〉/洪成潭
  
一望無際的人流行進在路上
世上所有的道路都被點亮
衝破黑夜的火種
  
就在那一天
在大地種下了
火花
  
(摘錄自)黎明的歌唱──一九四九年文化的一側面/台灣社會科學研究會會長 曾健民
  
前言
第一部分
一、人民的大眾文學──光復後台灣文學的方向
二、光復.二二八和國共內戰進展中的「大眾文藝」
 
第二部分
一、台灣文化協進會與「歌謠演唱大會」
二、提倡自己的民間音樂
三、大眾啟蒙的劇運──「師院台語戲劇社」
四、人民歌聲的天使──「台大麥浪歌詠隊」
五、一九四八年底掀起了劇運高潮
六、民眾的喜聞樂聽──地下黨推動的「鄉土藝術團」
結論
 
前言
  台灣的光復歷史(一九四五一九四九)雖然只有短短年,卻是一個動盪曲折的歷史。它經歷了光復、復歸祖國、二二八事件以及國共內戰最戲劇性轉折的歷史。歷史的主題是祖國化、去殖民化和民主化,而以民主化為主調。
  這個民主化並非西方意義的民主化,而是受五四以來中國革命的歷史和文化深深影響的民主化──人民民主的新民主主義。而且,當時,隨著解放戰爭的進展以及台灣人民反國民黨壓迫的感情日深,台灣與大陸處於共同的時局和命運,這種思潮日愈增強。在文化領域人民的大眾文藝為最大的特點。
  特別是從一九四八年中開始,隨著解放戰爭快速勝利的腳步,「大眾文藝」在台灣文化界熱烈展開。先是,圍繞在新生報副刊「橋」上進行的現實主義文學和「如何建設台灣文學」的論爭,文學的「人民性」和現實主義文學成了主調。在這樣的大思潮中,民歌謠民劇的運動也躍上文化舞台。從台灣文化協進會開始推動的台灣民間歌謠收集整理,和「歌謠演唱大會」到台大麥浪歌詠隊的「歌謠舞蹈會」,台灣人民的歌謠和祖國人民的歌謠匯聚一起,響澈台灣的文化上空。「師院台語劇社」和地下黨推動的「鄉土藝術團」,也用台灣人民生活的語言歌謠戲劇創作和演出新的人民喜聞樂聽的藝術。「從人民中來,回人民中去」成了共同的語言和文藝理念。
  本論文的第一部分,先介紹貫穿整個光復期「人民的大眾文學」的思潮狀況,再論述隨著光復.二二八和國共內戰的歷史背景中,大眾文藝在台灣進一步深入的過程。第二部分,則詳細地實證地把從一九四八年年中到一九四九年年中,近一年間的台灣民歌民謠民劇運動,作一個歷史的梳理。由於這期間也是台灣快速淪為國府「反共反攻堡壘」的時期,史料闕如,只有從報刊殘篇的歷史鴻爪中整理出來。主要在呈現一場台灣一直沒有天亮的「歌唱黎明」的歷史。




 
◎ 目錄
 
《方向叢刊2歌唱黎明》
 
編輯室報告
  
【特集:「全亞洲反對美日帝國主義侵略與宰制運動聯盟」(AWC)第十六屆台北幹事會報告集】

 亞太人民聯合起來!對抗帝國主義的壓迫、剝削與戰爭!/唐曙
 美國「ANSWER聯盟」國情報告 (Country Report by ANSWER Coalition U.S.)Michael Prysner
 菲律賓報告──美國重返亞洲及對菲律賓的軍事干涉/Renato Reyes, Jr.
 日本報告/土屋 憲次
 韓國情勢報告/許榮九
 中國台灣報告/勞動人權協會
 AWC共同聲明 亞太地區民眾反對美日軍事同盟與美國軍事存在的增強!
  
【「東亞冷戰與國家恐怖主義國際研討會(一九九七年~二○○二年)」論文選輯】
 一九五年代的沖繩(全文)──美軍政下的民眾鬥爭與發展/國場 幸太郎
 美國在台五十年──一個造成兩岸「分離與對峙」的歷史/曾健民
 日美安保條約與戰後日本的保守體制/纐纈 
  
【「台灣同學會」二○一三年兩岸學術研討會「東亞新局與釣魚台風雲」論文選輯】
 美國重返亞洲的經濟戰略TPP──兼論台灣的發展困境/林金源
 從人民立場認識琉球問題/曾健民
  
【日本「右傾化」】批判
 歷史可以原諒,但不能遺忘!/抗日史料會
 「靖國」的虛構──披上追悼.慰靈外衣的靖國神社「聖戰」思想/內田雅敏
 從「沖繩.高江」現場來的一些思考/仲村渠 政彦
  
【台灣社會批判和實踐】
 「新右派」出現在台灣地平線上了──評吳叡人的〈賤民宣言〉/趙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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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即行動緊急公告(反對美國侵略敘利亞)/紀念若雪巴勒斯坦資訊網
 反對美國帝國主義侵略敘利亞!/勞動黨 勞動人權協會 夏潮聯合會 唐曙
 不反核武不反帝的「反核運動」,有可能嗎?/反資反帝學生連帶
  
【香港「占領中環」和「港台聯盟」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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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方文化聯盟」的腐朽味/官土生
  
【專集:洪成潭五月版畫台北展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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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漂浮在亞洲蔚藍大海上的三個島/洪成潭
 當版畫成為一種運動──記洪成潭「『五月版畫』──紀念黃榮燦特展」有感/梅丁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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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光州到東亞──我所認識的民眾美術家:洪成潭/稻葉真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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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之河、相聚、離別──洪成潭「五月版畫」紀念黃榮燦特展 後記/徐勝
  
【新版《文學台獨批判》發布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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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文學台獨批判》/趙遐秋
 《文學台獨批判》序/金堅範
  
【台灣文化文學史】
 黎明的歌唱──一九四九年文化的一側面/曾健民
  
【五○年代白色恐怖歷史證言】
 台灣少數民族的民族自救運動/林昭明
 五○年代白色恐怖原住民受難者代表致辭/林昭明

2014年2月6日 星期四

馬習會不會?台灣的最後一哩路


早在35年前,兩岸尚處於軍事政治壁壘分明的時期,1979年中國大陸發表了《告台灣同胞書》。在這份兩岸關係的著名文件中,北京提出了寄希望於台灣人民,並且提議兩岸共商結束軍事對峙,期待早日結束兩岸分裂「這種令人痛心的局面」。

過去緊張的軍事衝突支配著海峽兩岸,而外在又有美國的干預。因此台灣海峽的和平不只是兩岸人民的福祉,同時也意味著兩岸共同排除外力,自主為東亞和平做出貢獻。兩岸的和平之路走了超過一甲子,但這條路坎坷顛躓,特別是仇恨與對立至今仍蒙蔽著某些人的雙眼,一些親痛仇快的勢力自甘於充當兩岸關係的絆腳石。

隨著中國大陸建設的快速發展,北京也逐漸調整腳步,用更寬的視野、更大的心胸,以及更從容的態度來處理兩岸關係。其中,「和平解決」成為大陸對台灣問題的最高指導原則。例如2008年底,大陸前國家主席胡錦濤在紀念《告台灣同胞書》30周年的活動上宣示:「兩岸復歸統一,不是主權和領土再造,而是結束政治對立」,也呼籲:「在一個中國原則的基礎上,協商正式結束兩岸敵對狀態,達成和平協議,構建兩岸關係和平發展框架」。

台灣社會習慣將兩岸之間的衝突,歸咎於中國大陸的蠻橫與粗暴,如此論述到現在仍有很大的市場。隨著大陸對台政策的調整,台灣內部自亂陣腳,對待兩岸關係的態度也失了分寸,從而只能以「維持現狀」來消極回應。類似的鴕鳥心態,把早該揚棄的反共冷戰思維代代傳承,已經不足以應付在變動之中前進著的歷史。

宣稱尋求歷史評價的馬英九,只能將兩岸關係推展到「經」與「易」,而「政」與「難」成為馬英九想碰卻不敢碰的禁忌。馬英九和部分台灣學者曾引《孟子‧梁惠王篇》:「仁者以大事小,智者以小事大」來比喻兩岸關係,這段話正反映了他們的實際心態──把兩岸關係解讀為兩國關係,在政治上大吃北京豆腐,對內相互取暖。

2008年之後兩岸關係看似春暖花開,其實仍然危機四伏。當前台灣的兩岸關係主導權還是由政黨所把持,特別是被國民黨所壟斷,但馬政府仗著這個「優勢」而日益拿翹。

就算馬英九今年元旦清楚表態「兩岸關係不是國際關係」,但檢視他的種種言行,似乎是在自打嘴巴。以近來熱議的「馬習會」為例,被視為馬習會試水溫的王張會據傳在農曆年後就要實現,這是兩岸事務主管的首次正式會面,當然有其積極意義。但台灣方面卻要擺足架子,陸委會主委王郁琦稱兩人必「以官職銜互稱」。大陸國台辦主任張志軍如此回應:「台灣對這件事老是很重視」,「稱謂就不必那麼在乎」,「把兩岸關係發展得更好才是最主要的。」相較於王郁琦的強硬,大陸方面對此事顯得更靈活、彈性,也更有自信。

至於馬習會面與否,台灣方面也率先開出條件。馬英九去年底接受《亞洲週刊》訪問時表示,希望爭取今年參加在北京舉行的APEC峰會,與習近平會晤。就算見面地點是在北京,但APEC仍屬於國際場合,而且陸委會事後又替馬英九補充:「已排除總統以政黨領導人身分見面」,「馬英九總統不論出席何種場合都是中華民國總統的身分」。問題在於,國台辦去年10月已經表達過立場:「兩岸領導人會面是兩岸中國人自己的事,不需要借助國際會議場合」。

大陸方面對於兩岸領導人見面一直持樂觀開放的態度,但台灣方面所開出的條件卻又不斷在挑戰兩岸好不容易所建立起來的「一中」政治互信基礎。由此來看,馬政府所拋出的兩岸領導人會面,或許是個煙霧彈,藉此逼迫北京原來設下的政治底線再做出讓步。而且千萬不要忘記,馬政府背後還有美國「老大哥」在虎視眈眈。

許多大陸學者認為2013年以後,兩岸關係的發展將進入深水區,表示接下來有更為複雜、難解的議題等著兩岸中國人以智慧解決。回過頭來看,相較於北京從容不迫地面對台灣問題,壓力已經落到了台灣身上,台灣不能老是在扮演兩岸關係踩煞車的角色。

近日聽聞兩位素來關心兩岸關係發展的學者,私下對賭今年馬習究竟能否見面,賭注是一場晚餐。其實馬英九敢不敢登陸與習會面已非重點,歷史這位充滿經驗的老人,正冷靜地等待兩岸是否能以任何形式真正的結束敵對狀態,不只是政治與軍事的敵對,也包含了思想與意識形態的解放。兩岸關係和平的進步發展,不只是藍綠兩黨要面臨的考驗,更是台灣社會要一起走完的「最後一哩路」。